新生(2/2)
“是,夫人。”
裴元舒双眼无神,呆呆地任由太守夫人牵着他,给他披上保暖的狐裘,“夫人,我想夫君了……”
话音刚落,泪珠子就扑簌簌的从裴元舒面颊上滚落而下。
太守夫人也怜惜怀了孕的裴元舒,当即将人揽进怀里,轻拍着他后背,温柔安抚,“你想他了,那说明他也刚好想着你呢。傻孩子,你还怀着孕,可不能多思多虑,再不成,你就趁着楚淮不在的时间,学点东西打发时间好了。”
“听我家夫君说,他们现在做的事情需要很多银子,咱们作为内宅之人,即便帮不上夫君的忙,也不能叫夫君担忧才是。”
裴元舒闻言,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亦觉得太守夫人说的话十分有道理。
他擡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清泠泠的双眸看向太守夫人,声音略显低哑,道:“多谢夫人开导,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快些回家吧。”
说完,裴元舒和太守夫人先后坐上马车,命令车夫将马车朝城内驶去。
车轱辘不停转动,四周偶尔传来几句百姓的交谈声,与几月前的喧闹景象完全不同,现下的内城,安静得厉害。
马车里同样安静,对于夫君的离开,太守夫人和裴元舒都很不舍,二人默默坐在马车里,手上捧着暖手的汤婆子,兀自思索着。
裴元舒双眼放空,状态有些迷离,他好像抓住了点什么东西,又好像没抓住,思绪纷乱。
一直当个小废物,追着夫君有什么用呢?
夫君忙时,他没有能力从旁佐助;夫君闲时,他亦没学会为夫君解闷的法子。
从小山村人人嫌弃的懒汉,到村子里人人称赞的福气之人;从烧鱼、菌菇汤、小龙虾,到红薯、芋头、药材,甚至是帮助很多人避过了洪涝灾害,夫君一直在前进着。
作为既努力又上进夫君的夫郎,他不想再拖夫君的后腿,也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下去。
嫁给夫君之前,他就是个被爹娘精细‘教养’出的玩意儿,专供权贵们取乐用,如同一尊提线木偶,没有独立的思想,行为亦不能自主。
嫁给夫君之后,在夫君的照顾下,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在与安心,也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从一开始装失忆,赖在夫君家时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后来结识了夫君的阿弟清哥儿,又从爷奶二位长辈那儿,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爱,慢慢的他融入到夫君的家庭。
再之后,与夫君一道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相敬如宾的夫夫二人,关系悄然转变成如胶似漆、亲密不分……
即便如此,这一路走来,不论处境和情感产生了多少变化,于他而言,内心深处总像罩了一层玻璃壳子般,将真实世界得到的真实感受,隔绝开来。
与夫君相遇后一切的一切,就好似做梦一般,美好得近乎失真,叫他内心慌乱,一半心神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一半心神却时时提醒自己,这一切不过梦幻泡影,都是假象!
这种矛盾与对立将他折磨了许久许久,即便与夫君同榻而眠,亦不能平复。
可经此一遭,与夫君分别之后,他好像隐隐有些顿悟了。
何必去质疑现下的一切呢?
何必将自己禁锢在未遇见夫君之前的那个傀儡壳子里呢?
既然命运赋予他拥抱幸福、重选人生的机会,他又何必执着于先前遭受过的苦难?
他裴元舒既然已经是夫君的夫郎,与夫君夫夫一体,比起当个花瓶、废物点心陪伴在夫君身侧,他内心更加渴望成为能与夫君同等实力、并肩而立的那个人!
思及此,裴元舒整个人都焕发出勃勃生机,气势也从温软圆融转变为藏着锐利的温雅,他眼眸里坚定的神采,如同燎原的烈火一般动人心魄。
至此,裴元舒,楚淮的夫郎,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吁~”
随着车夫一声喝止,马车停在太守府旁边的院宅前。
“楚郎君,您可以下马车了。”车夫隔着马车帘子,朝裴元舒喊道。
裴元舒扶着肚子,面色淡然,看着太守夫人,说出告别的话,“夫人,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找你聊天,当然,你若觉着无聊了,也可以随时遣人过来寻我。”
夫君不在家,他只能跟太守夫人守望相助。
“嗯,你且回吧。一定要记着你是怀着孕的人,切莫多思多虑。”太守夫人细心叮嘱道。
“是,我必当谨记。”
说完,裴元舒便下了马车,在楚淮给买的小丫鬟的搀扶之下,一步一步走进宅院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