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载不动许多愁（9）（1/1）

我应该拿乔毓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拿他怎么办才是？原来，在这个世上最难熬的，不是时间，不是恨，而是爱而不得，因为爱，所以才会艰难，才会心心念念，可不管怎么想，总是都得不到。

我狠下心来，假装看不到他，假装不去看他，更假装不担心他的伤势，我就是一个狠心的女人，狠心到能让他忘了我。一开始，我渴望他能爱我，想尽办法让他能够喜欢上我，如今，我只希望，他不要恨也不要爱，只要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去过最平淡幸福的生活就好。

我不应该再想着乔毓了，此时此刻，我最应该担心的是公主，就二哥说的那些话，若是换做乔毓对我说，我一定会伤心死的，公主她一定比我更难过，更伤心，毕竟，她认识了二哥许久，爱了二哥许久。

我认识的公主，怕事又爱哭，偶尔任性一回，却也不会过分，处处都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公主，私底下，她会陪着我小打小闹，甚至小吵几句。我一点也不想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眼眶通红，肩膀微微颤抖着，她极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不想哭出来，可她控制不住，只能默默地望着二哥流眼泪。

本就是二哥的不对，我自然是站在公主这边，公主做错了什么，要真说错，她唯一做错的就是喜欢上二哥，甚至是天真。我听到公主对二哥说：“我对你，问心无愧，你走后，我便一直在找你，我一个人，去了很多的地方，在那之前，我也跟你一样，觉得是我对不住你，是我皇……是我哥哥对不住你，所以，我想补偿你，可是，我没有做错，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便喜欢你。”

“可我不需要你的喜欢，你的喜欢害死了阿若，我要的就只是她，只有她，她是我的妻子，”二哥皱起了眉头，他始终无法从过去的回忆里走出来，他陷了进去，越陷越深，“补偿，你能补偿我什么？金银珠宝，还是高官厚禄？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你要我怎么能不恨你们，要我怎么去原谅你们？”

“是，我们都对不住你，”我真是听不下去，我走上前，将公主拉到我的身后，愤然道，“即使我们对不住你，你也不该变成现在这样，你以为你这样很痴情很伟大吗？”他到底知不知道，阿娘很想他，他回家一次，阿娘就高兴了许久，阿娘日日盼着，巴望这，他这样，除了对得起他的阿若以外，还能对得起谁呢？

我冷笑一声，如此懦弱，逃避，推卸责任的人，到底哪一点配的上姓“孟”，他走了也好，不论是孟家，还是上京，都不是他能待的。

就像大哥说的，我们孟家的人，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去退缩，做过的事，选择的事，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能后悔，一旦后悔，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只有往前看，向前走。

可惜，二哥始终不能明白，他把阿若的死，怪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包括他自己，所以，他折磨自己，惩罚自己，顺带着，惩罚我们所有人，他恨不得，我们跟他一样，时时刻刻活在阿若的阴影下，愧疚，悔恨，难过……可是，这不公平，我们谁都没有资格。

他凭什么要我们每一个人都为了阿若一个去痛苦，她于我们，只是陌生人，充其量是二哥喜欢的陌生人，他看不清形势，看不清他们之间的差距，可我看得清楚，即便阿若不死，他们也永远不会在一起。

可他不信。是，我对不起他，我向他道歉，是因为我不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他对阿若的感情，可我没有做错，我也没有害死阿若，是她自杀的，她尚且不懂珍惜自己的性命，又何苦要求别人去珍惜？

“你懂什么？”二哥冲我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在你心里，你根本就瞧不上阿若，你跟他们一样，觉得阿若出身卑微，配不上我，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幸运吗？是，你出生高贵，可你又怎么能保证，这一生，你都是高贵的，你没有经历过那些的苦楚，你就没有资格去评判她，她死了，因为她爱我，换做你，你愿意为了你所爱的人去死吗？如果你爱的人死在你的面前，你当真不会去恨吗？”

换做我，我当然是愿意的，我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去换阿毓的平安，我不会让他死，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便陪他一起去，只是，这些话我不能说，更不能让阿毓知道。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我逼着自己说，“若他的死是为了我好，我自然会成全他，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那你就没有资格与我说这些。”二哥说。

公主突然扯住我的衣角，我回头，她便冲我笑，真是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倒不如放声地大哭一回，可她毕竟是公主，即便难受到窒息，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丢失了颜面。她望着二哥，许久，才轻轻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真正在意的人和物，我在意你，仅仅是在意你过得好不好，与你愿不愿意娶我，毫无关系，你若愿意，便是我的幸运，你若不愿，我亦不会逼你，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待你的一片真心，你当真一点也感受不到吗？”

二哥看着公主的眼神古怪极了，就连我，也忍不住想要为公主鼓掌，这番话，说起来十分容易，可做起来，又很困难，很少很少有人能真的做到，我便做不到，可公主做到了，她是真的做到了。

“初雪，我们回去吧，这个人，不是我想见的那个，我心里的那个人，可能是死了。”说着，公主便拉住我的手，她说的难过，走的决绝，可是，我们才走了两步，就又有人拉住了我。

公主跟我一样好奇，我们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乔毓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指尖冰凉，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他凝望着我，我冷漠的样子让他难过，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跟我说说话，他问我：“为何？”

“公子说的，我并不明白。”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因为我的话，脸色更显苍白，他一定很疼很疼，我也受过伤，哪怕只是动一下，也是疼的，可再怎么疼，也有好的一天，但心里的伤，永远都是撕裂着的，愈合不了，即便是愈合了，也不能触碰。他才是真的不明白，他还是问我：“为何不来找我，为何装作一副冷淡的样子，为何要这样对我？”

我垂头望着地面，只能看到那一小块地方，那儿好像是有一块污点，污点，是擦不干净的。我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笑得更好看一些，更轻松一些，我对他说：“先前，我不过是与公子开了个玩笑，竟不曾想到，公子当了真，真是抱歉，如今，这玩笑越发的无趣，公子便都忘了吧。”我在心里说了无数句的对不起，他都不会听到。

“玩笑？”他苦笑着，“你与我说的，全都是玩笑话？”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