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自春来惨绿愁红（11）（2/2）

一直以来，我背负着这个秘密，生怕会被第四个人知道，我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只有我是这个秘密里的受害者，原来，大哥同我一样，是啊，我怎么给忘了，独孤石楠曾经是乔毓的未婚妻啊，她对乔家有着别样的感情，她可以容许大哥带人去了乔家，这是陛下的命令，没人人可以抗旨不遵，可是……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的希望。

大哥的心里，一定是难受极了，他爱她，他有多爱她，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能看到的，是大哥愿意给我们看到的，其中的一小部分，剩下的，伴随着痛苦与指责日日夜夜折磨着他。就像我一样，我依旧还会梦到那一片火光，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他们大都死在我大哥的手里，大都死在我的手里，过去的，有时候，永远都过不去。

大哥知道我的思虑，我的担心，他揉着我的脑袋，故意将我的头发揉的乱糟糟，小时候，只有二哥这样，大哥总是板着一张脸，他要做我们的榜样，他不敢接近我和二哥，一旦他对我们笑，阿爹便要责骂他，其实，他很想跟我们一起玩，他不想做我们的榜样，他只想做我们的大哥，二哥一直都很怕大哥，跟大哥说句话都要琢磨许久。

唯独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哥不理我，我就跟在他后面，他去哪，我就去哪，缠的他没了办法，每天都冷着一张脸将我抱起来，那时候……那时候突然一下子变得久远，远的似乎只是我的一场梦。

大哥说:“无妨，她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等过些日子，我再去哄哄她，她一定会跟着我回来的。初雪啊，若是有人恨你，那一定是十分爱你的，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只有真正在意了，才会有恨。”

“嫂嫂真的会回来吗?”大哥嘴上说的好听，其实，他也害怕，恨不全是因为爱，有的人，他的恨来源于妒忌，仇视……独孤石楠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可她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她对乔毓，有情有愧，才会无法面对大哥，或许，外祖母的一番话解开了她心头的结，天意弄人，另一个结远远比第一个更复杂，更可怕。那不仅仅是情，是愧。

大哥突然问我:“你与君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已许久没有见到他，问了人才知道，他自愿离开上京去替陛下做事，此时，他离开这儿，并不理智，也不明智，关键时刻，怎能少的了他。初雪，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乔毓，我着实不明白，你为何……”他说了一半，似乎是不想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息一声。

是啊，为何，我和独孤石楠都会喜欢上乔毓呢？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亏欠了君许，可我从未亏欠过他，我只是不想去喜欢他，我控制了自己的心，只想着我该想的人，爱着我该爱的人。我问大哥:“为何，你们都觉得是我错了?”

“不，不是你错了，”没想到，大哥会这样对我说，“感情的事，从来没有对错之分，只有爱和不爱，只是，你做的过分了!”

我到底是哪里过分了，就因为我不爱他，所以便都觉得是我过分了？这可真是好笑，我与君许，本就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达成了共识，我们是盟友，他帮我，我帮他，这本是应该的，可一旦扯上感情，他对我的好就成了我对他的亏欠，他救我又成了我无情。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这是画本里才有的故事，是说书先生赚钱的桥段，救命之恩怎能用感情去回报呢？感情与性命，从来都不是能相提并论的，自然是要感激，铭记于心。

我不解，十分不解，某些人的想法当真是古怪的，说出这话的人必定是早有预谋，要么，就是一见钟情，一见倾心。若换个人来，面相丑陋，举止猥琐，身有残疾，家中贫苦，谁还能说出“以身相报”这样的话来，怕是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怕是连手都用不上。

我问大哥:“我与君许，不论是约定，还是感情，那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与他说清楚，他听的明白，自然可以有解决的方法。为何，所有人都要来指责我，我只是不爱他，我只是想退出，不仅仅是我的亲哥哥，还有君许的手下们，你们都来怪我，反倒君许，他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是我迫害他，我呢？我就是一个朝三暮四，利用感情的人……对，我是错了，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保证，她这辈子永远都不会犯错，我保证不了……我也会难过，会伤心，会痛苦啊！”

我终于，终于当着大哥的面，说出我心中所想，我就快要疯了，我怕自己真的再也不能坚持下去，那些从未被我考虑进去的事，一件件，现实而残忍地摆在我的面前。陛下，公主，阿毓，阿娘……我是那么的自私，从未设身处地的为他们着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