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采摘菩提 火烧凌云(2/2)
聂风在火势消止刹那,心神一松,整个人便因真气耗尽,眼前发黑,软软晕厥过去。
身后断浪眼疾手快,一把将聂风瘫软的身子扶住。
抬眼便见那洞口处,火麒麟已缓缓转过头来,赤金巨目再度死死锁住了他们二人。
断浪心知已至绝境,猛地仰头向天,嘶声力竭吼道:
“你若敢走——这血菩提,我立时便毁了它!”
“叫你永生永世,再也得不着!”
话音未落,石窟通道深处,一道阴恻恻的嗓音便飘了过来,似笑非笑,寒气森森。
“畜生……终究是畜生,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也不知是在骂那火麒麟,还是另有所指。
只听得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就在耳畔低语,又似从不远处通道传来,在疾速逼近。
火麒麟周身烈焰骤然暴涨,喉间发出低沉威慑的呜鸣,铜铃般的兽目中竟掠过一丝极似人的惊恐之色。
当下再不顾石窟中断浪二人,四蹄猛踏,足下火光迸溅,转身便化作一道赤金流焰,朝着窟底更深处黑暗疾窜而去,逃得飞快。
“啊——!”
就在火麒麟方才烈焰暴涌刹那,因聂风已然昏厥,无人再催动雪饮狂刀至寒之气护持。
一道炽烈火舌如毒蛇吐信般撩扫过来。
断浪躲闪不及,左半边脸被结结实实扫中。
只听“嗤啦”一声皮肉焦灼的瘆人响动。
断浪左脸颊至下颌皮肉瞬间焦黑卷曲,剧痛直冲天灵。
通道之中,裘图那阴森话音仍未断绝,飘飘忽忽,似附骨之疽,缠绕不去。
“打不过便只会往洞里钻……真当缩回你这狗洞,老夫便奈何你不得么?”
那已逃远的火麒麟闻得此声,逃窜之势竟又快了几分,蹄声如闷雷,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窟道深处。
而石窟之内,断浪痛得浑身发颤,接连发出压抑不住的惨嚎。
踉跄着倒退数步,直到以火麟剑尖拄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随后强忍剧痛,颤抖着抬手摸向脸颊。
触手处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焦痂,皮肉翻卷,鲜血混着被灼烧产生的焦糊烟气,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自眼眶以下,肌肤尽毁,狰狞可怖。
遭此横祸,断浪只得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混着血水涔涔滚落。
半炷香后——
岷江之上,风消雨止。
墨云散尽,天光破隙,洒落江面,漾起万点碎金。
远处山峦如洗,苍翠欲滴;近处波涛渐平,汩汩东流,唯余层层细浪轻拍佛足,潺潺有声。
满是焦黑孔洞的乐山大佛默然端坐,佛身水痕未干,在晴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深赭色,庄严中透出几分风雨后的静寂。
几只水鸟掠过江心,啼声清越,更衬得天地空旷,恍若方才那场人兽相争、雷涛并吼的激战从未发生。
但见凌云窟洞口处,焦烟滚滚,浓黑如墨,直冲天际,将半壁山崖都笼在一片阴翳之中。
“踏、踏、踏……”
沉稳脚步声不紧不慢,踏碎江畔寂寥。
只见裘图赤裸上身,左右徐徐转动脖颈,缓步而至,于凌云窟口站定。
此刻,其周身水汽已蒸,白发半干,披散肩头。
只见裘图先是伸手探向洞壁——依旧滚烫,且坚硬光滑,竟已琉璃化,映着天光泛起一层黯淡的七彩晕泽。
继而凝目向洞内望去。
只见焦烟依旧,翻滚如潮。
目光穿透烟幕,可见甬道内里岩壁尽数熔凝,化作一片片凹凸起伏的琉璃硬壳。
宛如天地为炉、鬼斧熔铸而成的琉璃长道,幽深莫测,隐有热浪余威阵阵扑面。
方才火麒麟那赤金火柱便自窟口喷薄而出,其势之烈、其威之猛,便是裘图见此情形,心下亦不由暗暗讶异。
若是他在这凌云窟中与那火麒麟相斗……
对方占地脉之火利,焰借洞窟之势,威能倍增。
只怕自己难有胜算。
就在这时,窟内传来一阵慌乱踉跄的脚步声。
但见断浪正背着昏迷不醒的聂风,自幽暗拐角处急急转出。
浓烟弥漫之中,他抬眼朝窟外望去——
只见一道高瘦身影如孤峰般堵在窟口,将本就不甚明亮的窟外天光遮去大半。
浓浓焦烟自那身影轮廓边缘漫卷而出,裹得人影森然欲噬,叫人下意识胸中发紧。
想到先前绝境之中,自己竟一时口不择言威胁此人,断浪心神不由一颤。
一路上强自屏住的一口内息刹那紊乱,不由被浓烈焦烟呛得喉头一辣,伏身剧咳不止。
咳声未歇,眼前已昏黑旋转,整个人再支撑不住,直直向前倒去。
就在其身躯将触未触地面之际。
忽然周身一轻,如坠虚空,半眯眼中只余一片混沌颠倒。
未及回神,转瞬便觉天光骤亮,呼吸为之一轻。
随即一股温厚平和的暖流自脑后玉枕穴沛然灌入,如春风化雪,顷刻涤荡昏沉,神志霎时清明如洗。
断浪猛然睁眼,惊觉自个儿竟已身在凌云窟外。
眼前是浓烟滚滚的窟口,昏迷的聂风则躺于身前地面。
出......出来了.......
正当断浪心神徒松,长出一口浊气刹那。
忽觉一股大力扳转头颅。
视线骤转——
一张沟壑纵横、宛如老树虬根的老脸正紧紧凑在其面前。
二人距离之近,几乎鼻息可闻。
但见那脸上缓缓咧开一抹深沉难测的诡异笑意。
“醒了——好徒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