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2/2)
眼见着便是要趁着明嵬军的弱势,发动最后的集结进攻。
“阿玄!”
赵玄抽着嘴角冷哼一声,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几包药粉,“这是迷药,这是毒药。”
“知道了,治好他。”白鹿茗最后只深深看了北堂黎一眼。
大氅上的狐绒在清晨的寒风中抖动,迎着朝阳,镀了一层金光。
凛冽的风,暖色的光,交织在一起,辨不清是和谐还是不搭。
转身那一瞬,白鹿茗眼中透着不悔的决然死志。
“萧将军,命明嵬军后撤。”白鹿茗牵起马缰,一跃而上。
萧索有一瞬的恍惚,白鹿茗身量虽小,可,可那气势,几乎和北堂黎一模一样。
她原不属于军中一员,可说出来的话却仿佛有着令人不可抗拒的威压。
萧索仿佛着了魔一般,愣了一瞬,随即看了北堂黎一眼,再将眸光投向闻风。
毕竟闻风是北堂黎身边,最了解北堂黎之人。
见闻风点头应允,萧索心中再没顾忌,吹角扬旗,命令明嵬军后撤。
这时的白鹿茗已于马背上急掠,她的面前是听到军令而回涌的明嵬军,紧接着是气势汹汹的燕国边境军。
没有人想要战争,更没有人想要在这场战争中死亡。
这些将士,他们都渴望归家。
渴望父母的疼爱,子女的孝顺,和妻子的温柔。
白鹿茗单薄的身影,在大军中如同逆水行舟。
那一抹镀金的雪白,特别特别耀眼。
将士们经过她身时,亦会忍不住回望,不知是疲惫,还是雪地将晨光折射得太过耀眼,
他们都从这抹镀金的雪白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白鹿茗孤身逆行,在两军交界处勒马,展开阿玄给她的药粉,两包是迷药,两包是毒药。
她的前方,仍有穿着明嵬军军服的军人在拼死顽抗。
白鹿茗看到的是他们的不甘,是几近胜利,最终却遭受逆转的不服气。
燕军虽也疲惫,可他们的士气显然在司马律的鼓动下,要高出明嵬军些许。
不得不说,他们的实力是相匹的。
或许有些明嵬军将士不知此时为何要退,他们宁愿流血牺牲,也不愿苟延残喘,故而,有些士兵明明听到号角转了身,可又在燕军冲上来的那一刻,不顾奔逃,决意回身杀个痛快。
白鹿茗心道:不能再等了。
可她的对面除了燕军,还有少许明嵬军。
她只能选择迷药,不能误伤大褚将士。
白鹿茗逐一打开两包迷药,她身上的白狐毛开始剧烈抖动,飘飘摇摇,最终因她周身的风势太过强烈而一根根笔直竖起。
她聚全身之力,催动风团,让两包迷药里的药粉,均匀分布在酷寒的空气中。
细小的颗粒在风中疾速抖动旋转,她身后退兵的号角再次吹响。
“呜呜!”嘹亮而动人心弦。
白鹿茗心里跟着一阵澎湃。
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回家吧,边疆的将士们!
狂风席卷,带动弥漫于清冷空气中的迷药,催向燕国边境军。
阿玄配的药,一向是最烈的。
白鹿茗嘴角噙起一丝笑。
即使没有迷药,这一阵风团也足够燕军受的。
吸入迷药后的燕军,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笨拙。
有些已经跪下,有些已然晕倒。
虽然这只是一时的,可也为北堂黎争取到了救命的时机。
身体里的所有血液都在往胸腔里奔涌,白鹿茗的手,连着心脏,开始不安地颤动。
她,尽力了。
奔涌着往外冲的血液,由她七窍流出。
她收住了自己的发势,想要回头再看北堂黎一眼。
她知道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难看,甚至有点吓人,可她就是只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好。
她艰难地、缓缓地回身,却在那一瞬,全身失力,跌下马背。
一声呼喊响彻峡谷,除了深情和无奈,还饱含着震惊的暴怒与斥责。
是最后一条命了啊……
模模糊糊之中,她遥望的地方,似有一具高昂的身躯站起,全身镀着金光,仿佛从天上下凡的神祇。
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像你答应过我的那样。
一定会为了我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