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戊土部落(2/2)
光罩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土黄色阵纹,纹路走向极为复杂,每一道纹路都暗合土属法则,彼此交织嵌套,构成了一座极为精妙的防御大阵。
四阶阵法。
而且是一座守御类型的四阶阵法。
计缘心中愈发笃定,一个结丹巅峰修士的府邸,无论如何都用不上四阶阵法。
这等品阶的阵盘,光是催动一次消耗的灵石,就不是一个结丹家族能负担得起的。
他凝神细看,灰色视野之下,他很快找到破绽。
阵法的北角,七层阵纹环环相扣之中,有一处环节的灵力流转比别处慢了半拍。
那不是阵纹本身的缺陷,而是布阵之人在刻录这处阵纹时,手法稍稍偏了那麽一丝。
这一丝偏差,对於寻常修士而言根本察觉不到。
可在破妄神瞳之下,便是一扇洞开的门。
计缘收起竖眼,身形一闪便来到了那处破绽所在的方位。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那处阵纹的偏差轻轻切入,然後手腕一翻,阵纹微微一颤,随即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巴掌大小的豁口。
那豁口极小,只容一人侧身穿过。
可对於计缘而言,足够了。
他身形一缩,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从豁口中钻了进去。
双脚落地的刹那,身後的阵纹豁口便自动合拢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计缘站在黄府的後花园中。
花园不大,种着几株耐旱的沙棘树,树叶灰扑扑的,看上去疏於打理。
花园尽头是一排低矮的厢房,看样子是仆役们的住处。
计缘没心思看这些。
因为他刚一进来,便在地底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波动。
传送阵。
这波动他太熟悉了。
这些年他坐过的传送阵少说也有上百次,对传送阵特有的空间波动早已烂熟於心。
「如此看来,这黄府多半就是戊土部落在这瀚沙城中的代理人了,戊土部落隐世是真,但与外界完全隔绝是假。
他们通过黄府这个代理人,每隔五日从瀚沙城中采购物资,再通过地下的传送阵转运到部落之中。
进多出少,是因为大部分物资都被传送走了。」
他正在心中梳理着黄府与戊土部落之间的关联,还没来得及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行动,面前的虚空便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黄光一闪,一位黄袍老者已经站在了计缘面前不足三丈的位置。
老者身形不高,甚至有些佝偻,须发皆白,面容清瘦。
他身上的气息浑厚————元婴巅峰。
计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者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计缘。
「道友擅自闯入我黄府,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说完,他擡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虚空一按。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座巨大的土黄色印玺凭空出现在计缘头顶。
那印玺足有十丈见方,通体由凝练的土属灵力构成,印身四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土黄色符文。
符文流转之间,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将计缘脚下的青石地砖压得寸寸龟裂。
番天印。
而且是修炼到了极其高深境界的番天印。
印玺还未落下,那股无形的压力便已经让整座後花园的地面下沉了数寸。园中那几株沙棘树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枝干咔咔作响,叶片簌簌而落。
计缘擡起头,看了那方番天印一眼。
他站在原地,没有闪避,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捏了个剑诀。
九柄湛蓝色的沧澜剑从袖中飞出。
剑身碧蓝如海,剑光在计缘头顶汇聚旋转,眨眼间便凝成一柄湛蓝夺目的巨剑。
计缘剑指朝上空轻轻一点。
巨剑冲天而起,迎着番天印的底部便撞了上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爆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嘭」」
番天印底部的阵纹从撞击点开始寸寸崩裂,裂纹从底部蔓延至印身,再蔓延至印顶。
整枚大印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便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碎裂的土黄色光点,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而那柄湛蓝巨剑依旧悬停在半空之中,剑锋直指老者,纹丝不动。
黄袍老者面色骤变,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他这枚番天印虽然在元婴巅峰层次算不上顶尖绝学,但也绝非寻常元婴修士能接得下的。
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结丹散修,不仅接住了,还破得轻描淡写。
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预估之上。
结丹初期?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者深吸一口气,周身土属灵力已经开始朝双掌凝聚。
刚才那枚番天印他只用了六成功力,若是全力施为,未必不能————他的念头还没转完,就看到对面的「结丹散修」朝他拱了拱手。
「在下此来,是有事想与戊土部落做个交易。」
计缘的声音平静无波,语气不卑不亢,「贸然闯入,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黄袍老者的双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计缘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最终落在了计缘背後的那柄湛蓝巨剑上。
片刻後,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道友不是我们蛮神大陆的人?」
计缘沉默了一息。
无相面具虽然能掩盖他的修为和气息,但动手之後,法力波动是藏不住的。
他方才出剑时用的是《剑九》,那灵力的运转法门跟蛮神大陆一脉截然不同。
对方既然能一眼看穿,说明这位老者的眼力远超寻常元婴修士。
既然如此,再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计缘摇了摇头。
「不是。」
「在下来自苍落大陆。」
黄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苍落大陆?」他上下打量着计缘,似乎想确认这句话的真伪,「那麽远?」
计缘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是啊,横跨无尽海,穿过好几座大陆,才到的贵地。来一趟你们蛮神大陆,当真不容易。」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老者心里的某个念头。
他默然片刻,脸上的戒备之色稍稍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然後他收起了周身翻涌的灵力,朝计缘抱了抱拳。
「方才出手,多有冒犯。」老者的语气客气了不少,「老夫黄土,的确出自戊土部落。」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计缘。
「道友若是蛮神大陆的修士,擅闯我黄府,老夫断不会善罢甘休。蛮神大陆这些年的纷争,我们戊土部落不想沾,也不想跟任何一方势力扯上关系。」
「但道友既然来自苍落大陆,那便另当别论了。」
黄土侧身擡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请道友入内一叙。」
计缘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太一真人当初的叮嘱————戊土部落与世无争,但底蕴深不可测,打交道时务必客气些。
如今真跟戊土部落的元婴修士接触上了,对方被自己破了护府阵法,还碎了看家法术。
却只是交手一招便收了手,还能客客气气地请自己进屋喝茶。
这等心胸与涵养,在修仙界中确实不多见。
太一真人说戊土部落性格不错,看来并非虚言。
计缘朝黄土拱了拱手,跟着他穿过前院,走进了正堂。
正堂的陈设比外面还要简朴。
地上铺着赭黄色的粗石板,墙上挂着几幅瀚海流沙的舆图,正中摆着一张老旧的紫檀木桌,桌腿包着铜角,铜角上刻着几道朴素的土属阵纹。
黄土请计缘在主位落座,自己在下首陪坐。
一个筑基期的杂役端上两杯灵茶,便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
茶是瀚沙城本地的土茶,入口微涩,回味却带着一丝清甜。
计缘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便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
然後自报了姓名门户,说自己是来自苍落大陆的仇千海云云。
黄土随後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感慨。
「我们戊土部落已经隐世数千年了,这瀚沙城里住了几百年的散修,都不知道我们黄府的底细。道友初来乍到,便能找到这里,确实是有些本事。」
他话说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不难琢磨————你这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探我戊土部落的行踪。
计缘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也不辩解,只是放下茶盏,正色道:「在下修炼需要几样仙资,多方打听之下,得知这些仙资只有贵部落才有,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多有得罪,还望黄道友海涵。」
黄土微微挑眉,似乎对计缘的坦率有些意外。
「不知是何等仙资,值得道友不远万里横渡无尽海?」
「地心神煞石,还有戊土精魄。」计缘开门见山。
黄土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许久,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地心神煞石还好说,这东西虽然稀罕,但我们部落的库房里还有几块存货,若是道友诚意足够,老夫可以做主换一块给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
「可这戊土精魄,就难了。」
计缘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难在何处?莫非贵部落的戊土精魄已经耗尽?」
黄土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戊土精魄,我们戊土部落还有的是。」
他叹了口气,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可问题是,现在拿不到了。
计缘眉头微挑。
「哦?这是何意?」
(何意?当然是求月票啦,还有那麽几天,道友手里可还有存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