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故人归处(1/2)
周志沉默了许久,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像是在盘算着什么难以决断的账目。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还有一件事,朕左右思量,觉得有些棘手。赵霁的尸首还停在义庄,如今天气渐渐热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晾着。”
王婉抬眼看他,没有立刻接话。
赵霁是个绕不过去的名字。前朝大司马,权倾朝野,最后却落了个众叛亲离、横死宫中的下场。对于周志而言,赵霁既是篡权乱政的权臣,又是曾经有着千丝万缕旧情的老友,更是他通往帝王路上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主上的意思是……”王婉试探着问。
“入土为安。”周志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管怎么说,他到底是扶保过先帝,也是一时豪杰。如今人死了,再扣着尸首不放,显得朕气量狭小。只是这安葬的规制……”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若是按谋逆罪论,该暴尸荒野;若是按旧臣论,他又确凿无疑是反贼。这尺度,不好拿捏。”
王婉垂下眼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霁生前的模样。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临死前还要拉着自己垫背,那一刀扎下来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疯狂的红血丝。
那血溅了一身,腥热得让人做噩梦。
她按了按袖口,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斟酌着词句:“主上若是想全了旧日情分,不如便以大越大司马的规格下葬吧。”
周志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王婉苦笑了一声:“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那份权倾天下的风光。人死了,恩怨也就跟着散了。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既是给了赵家旧部一个交代,也是显出主上的仁德。到底是前朝旧事,没必要让天下人觉得新主刻薄。”
周志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色间终于露出几分释然:“也好。就依你之言,以大司马之礼安葬。”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新旧交替,气氛肃穆。
周志坐在龙椅左侧,没有登基之前,他虽然该有的权力都有了,面子上倒是半点不逾矩。下首站着两班大臣。那些曾经赵霁的旧部,如今都低眉顺眼地缩着脖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新帝惦记上。
九皇子趴在龙椅上,噗噗地吐口水,坐了一会,大约是乏味了,扒拉着衣服吃脚。一旁内侍小心地阻拦了一下,随即哼哼唧唧哭起来。
没辙,只能再抱起来哄。
内侍满头大汗地哄着,以目光询问周志,周志也没辙——如今所谓的小皇帝就一岁多,谁抱着都哭得很,但是他这人打定主意要把戏做到位。
他扭头求助地看着王婉,后者与他对视片刻,最后没辙地叹了一口气,跪下身:“晋南王,请允许臣稍微宽慰陛下。”
周志连忙摆摆手。
王婉接过孩子,在怀里颠了颠,哼哼几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王婉手臂里的感觉有点像母亲,小孩子哼哼唧唧一会,趴着安静下来。
她对着周志点点头,后者松了一口气,示意朝臣继续。
当礼部尚书奏过诸事之后,周志摆了摆手,示意内侍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代天子传旨,赵霁虽有大过,然念其昔日辅佐之功,着令以大越大司马之礼收殓安葬。”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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