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道果（两章 合一）（2/2）

整座黑风山山脉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十里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边缘，山石呈现熔融状，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周文渊蹲在坑边，手指捻起一撮焦黑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着泥土中残留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纹路痕迹。

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罗石公……”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这是……某种上古诛妖大阵的残留痕迹。而且，并非利用天地间的普通灵力驱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阵法抽取的，是地脉之力。”

罗瑞闻言，眉头紧锁。

他早已感知到不对劲。

自从昨日那声虎啸后，他就隐约感觉到，脚下大地的“脉搏”，地脉的流动变得紊乱、虚弱。

而此刻站在这废墟边缘，那种感觉更加清晰。

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缓慢地“死去”。

“地脉之力……”罗瑞喃喃重复，忽然看向周文渊，“周先生，你的意思是……”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此阵，不仅诛杀了虎王，更将黑风山地脉彻底抽干。而且……阵法余波已经扩散，正在侵蚀周边地脉。若属下所料不差，不出三日，石岭郡全境的地脉，都将开始衰败！”

他话音刚落，忽然注意到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罗石公！您的……头发……”

罗瑞微微一怔，抬手撩起一缕垂在肩前的长发。

原本乌黑如墨的发丝，此刻竟夹杂着几缕刺眼的灰白！

不是衰老的那种苍白，而是一种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失去了光泽的枯槁灰白。

罗瑞沉默地看着那几缕灰发，心中念头飞转。

他是山神，是城隍。

神位与大地绑定，神格与地脉相连。

地脉衰败，他的神基自然会受到影响。

这灰发，便是最直观的体现。

“嗯。”罗瑞放下头发，语气平静，“昨天虎王咆哮后，附近的地脉就开始崩溃了。而且……衰败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周文渊脸色更加难看：“难道说……”

“嗯。”罗瑞打断他，目光望向深坑底部那些几乎被彻底磨灭、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熟悉气息的阵法纹路。

“这一郡的地脉，恐怕都被人算计了。”

他顿了顿，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而且，算计地脉的人……我可能认识。』

就在刚才，他通过【城隍灵尊】的“因果之察”能力，配合【先天灵眼道童】的灵视，隐约从那些残存的阵法纹路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印象深刻的气息波动。

那气息……

冰冷，锋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蛟龙之威。

陈柏宇。

还有他妹妹陈羽萱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残忍与疯狂的“业力”波动。

『陈柏宇和他妹妹……已经找到这里了？』

罗瑞眼神渐冷。

他没想到，这对兄妹的动作这么快。

更没想到，他们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手段——不仅收割了虎王这枚“果实”，更是直接毁了一郡地脉！

这不仅仅是资源争夺。

这是……断根。

地脉衰败，山川失色，灵气溃散。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将会逐渐体弱多病，庄稼减产，水源污染……最终，整片土地都将化为死地。

而依靠这片土地香火愿力修炼的罗瑞，神基也将动摇。

『好手段。』罗瑞心中冷笑，『一石二鸟。既得了虎王资源，又顺便给我挖了个大坑。』

他抬头，望向陈柏宇兄妹离去的方向。

眼中，杀意渐浓。

但随即，他又微微皱眉。

『不对。』

『如果只是针对我，他们没必要毁掉地脉。地脉衰败虽然会影响我的神道修行，但对他们同样没好处——这片土地毁了，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除非……毁掉地脉，本就是秒杀妖王的代价？或者是那个“道果门”的某种“售后服务”？』

罗瑞想起周文渊提到的“上古诛妖大阵”，以及那种专门针对妖族、抽取地脉的狠辣手段。

这不像临时起意。

更像……某种成熟的、流程化的“收割”模式。

收割妖王，顺便毁掉地脉，防止后来者捡便宜？

还是说……地脉本身，也是“果实”的一部分？

罗瑞心中疑窦丛生。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应对地脉衰败带来的连锁反应。

以及如何找到陈柏宇兄妹。

“周先生。”罗瑞收回思绪，看向周文渊，“地脉衰败之事，暂时不要声张。你带几个人，仔细勘察周边地脉受损情况，看看有没有补救之法。”

周文渊连忙拱手：“是，属下这就去办。”

罗瑞又看向张承宗：“传令下去，大军就地扎营，封锁黑风山废墟周边三十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深坑。”

“是，主上。”

张承宗领命而去。

罗瑞独自站在深坑边缘，看着下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灰白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抬起手，掌心一缕赤金色的神力悄然流转，尝试着注入脚下大地。

神力没入泥土，如同石沉大海。

地脉的“回应”，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仿佛这片土地，真的正在死去。

罗瑞沉默良久。

最终，他缓缓转身，看向蛟龙之力消散的方向。

『陈柏宇……这账，我记下了。下次见面，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