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轮台（2/2）

看到刘彻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狂喜没能完全藏住，随即又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

“陛下……”

她娇呼着扑过来，想去握刘彻的手。

刘彻面无表情地避开了。

他冷冷地看着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弗陵，立为太子了。”他淡淡道。

赵玥大喜过望，立刻跪倒：“谢陛下隆恩！臣妾一定……”

“你没有什么‘一定’了。”

刘彻打断了她，从袖中掏出一道早就写好的手谕，扔在她面前。

“自古国家之患，多在主少母壮。”

“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谁能禁之？”

赵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彻，像是不懂他在说什么。

“陛下？您说什么？妾是弗陵的生母啊！”

“正因你是他生母。”

刘彻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吕后的故事，朕不想在大汉重演。”

“去吧。”

“替朕去地下，给子夫赔罪。”

赵玥终于明白过来，她疯了。

她尖叫着，指甲在地上抓挠，发簪散落，状若厉鬼。

“刘彻！你这个疯子！你杀妻杀子，你不得好死！！”

侍卫冲了进来，将她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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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咒骂声在未央宫空旷的回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刘彻面无表情地听着。

直到万籁俱寂。

“呵。”

他轻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了那柄陪伴他一生的天子剑。

剑身出鞘，寒光凛冽。

映照出他那张苍老、扭曲，却又无比威严的脸。

该杀的，都杀了。

该留的，都留了。

这条孤家寡人的路，他走了五十四年。

够了。

真的够了。

刘彻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出了宣室殿。

他走上了五柞宫最高的露台。

风很大。

吹得他满头白发狂乱飞舞，像冬日里的枯草。

他眺望着长安城的方向。

那里万家灯火，灿若星河。

那是他打下的江山。

那是他曾发誓要用一生守护的子民。

“据儿，子夫……”

刘彻喃喃自语，浑浊的老泪终于夺眶而出。

“朕把路……铺平了。”

“朕把刺……拔光了。”

“这大汉天下……朕，交出去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剑。

剑光如水，映照出他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刘彻手腕一翻，锋利的剑刃决绝地划破了苍老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龙袍，也染红了那枚他至死都攥在手心的、早已失去光泽的血玉。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他仿佛看见，在大殿的尽头，那片虚无的黑暗中，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一个温婉的女子，正低头缝补着一件旧衣裳。

一个敦厚的青年，站在她身旁，看见了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阿父，快来啊！”

没有呼唤，没有言语，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寻常画面。

刘彻笑了，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泪水混着鲜血流下。

“哎，来了。”

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地。

后元二年二月丁卯，孝武帝刘彻，崩于五柞宫，享年七十岁。

一代雄主，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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