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所以我们打了起来。(1/2)
有什么东西压在了我身上。哪怕是最轻微的感觉也变得无法忍受。手臂和脖子上持续不断的刺痛。脊柱中间那片感觉的深渊。僵硬的绷带在我被剥去的皮肤上摩擦。符文石板紧紧地绑在它们上面。全身弥漫的钝痛。脚踝的刺痛。头发擦过脖子的触感。衣服在皮肤上的晃动。嘴里肿胀的舌头。鼻子里的空气。脖子上血管的搏动。所有这一切都被放大了一百倍。但最让我无法承受的,是眼前的景象。
脚步精准而沉稳,将身体立得像山一样坚实。上半身刻意地移动,速度缓慢,既带着捕食者的凶狠,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表情紧绷,流露出一种与其他一切都相悖的不确定。当她的目光与我的相遇时,眼睛里流露出哀伤的神情。
我母亲的举止,被盖尔演绎得淋漓尽致。
渡鸦血脉的嘴张开了。“奥维——”
“别。”我举起一只手,“别。”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看到这一幕,我只想从自己的皮肤里逃出去。这个东西是个食尸鬼。完全无法理解。一个超越了尘世所能提供的恐怖,从某个深邃、难以想象的噩梦中被拽了出来。但我再也不需要想象力去看见它了。可怕的真相就在我眼前。
母亲,既被她皮肤下搏动的东西所承载,又承载着它。
从我记忆的深处复活了。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我想,这就是一切的开始。但事实上,这一切早就开始了。那株尸花的种子,早已被种下。而在这里,它们终于开始绽放。
奥维疯狂地撕扯着缠在手臂上发黑的绷带,胡乱地把一些地方扯松,又把另一些地方缠紧。布条和干涸的血痂一起从他的手臂上撕落。他的指甲向上移动,撕开衬衫的袖子,然后落在。一连串痛苦的呻吟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可他拉得更用力了。直到最后,最后一层绷带像切肉一样撕裂开来,他把它们扔到了地上。
我把掌心对准那些绷带。附着在血迹上的,是一大块皮肉。我第一次看到了我对儿子手臂造成的毁灭:肌肉和肌腱暴露在空气中,纠结成一团发紫的肉、充满脓液的空腔和漆黑的血管。我还看到腐烂如何从最初占据的前臂蔓延到二头肌,然后是肩膀——奥维为了扯掉绷带,把自己的皮肤都剥掉了。锁骨的白色从肉里透了出来。
话语卡在我的喉咙里。过去几周我说的一切都没能传达到他那里。感觉就像我在隔着一个巨大的深渊大喊。但如果我只有话语,那我就用它们。“奥维——”
“什么?”他厉声喝道。眼睛里的毛细血管让它们变得无比暗沉。“你想怎么样?”
“停下。”我温柔地说,向他走近一步。我被动地张开双臂,“伤害自己对你没有帮助。”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反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你在做什么,妈?”
“我是来帮你的。”
“你杀了这些人。”
“我难道要任由他们对我做同样的事吗?”
“我不——”他用手捂住额头,“你终结了渡鸦血脉。处决了数百名渡鸦血脉——你的自己人。都是为了终结威胁。可你却……你却要保护它?”
我仔细想了想。答案对我来说显而易见——但我需要用一种他能接受的方式说出来。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方式。我面对的这个男人,比我养大的那个男孩苍老了四岁。这段时间是我们之间的鸿沟。或许它一直都在——从我要求他刺穿我下属的喉咙,到我自己张开喉咙的那一刻——我只是对它视而不见。无论如何,我的声音似乎太浅薄,无法跨越那道鸿沟。但我必须试试。
最后,我的回答没有改变。“我犯了个错误。”
他的脸垮了下来。“不。”他转过身去,“不,不,不。”
“奥维。”我说,“你是渡鸦血脉。”
他仍然背对着我,双手按在额头上。那里的皮肤在剥落;已经死了。他喃喃自语。
又一步让我的身体离他更近了一点。“什么?”我问。
他的声音更大了。“你扭曲了。”他的话在大厅里回荡,“渡鸦疯了——你知道的。你亲身经历过。终结它的血脉是正确的决定。”
“奥维。”我温柔地说,“这个世界没有容得下你的地方。”
我的儿子看着我。
“那我就创造一个。”
我——
——停下脚步,走进了外院。我和岗楼之间的泥地上布满了几十个脚印,穿过了空间边缘的花园——被不知多少双靴子踩烂了——和中央区域的围栏——在几处被人撞破的地方。在后方,马厩的门敞开着;空无一人,只有一头骡子漠不关心地盯着我们。让我想起了我们的老驴“夫人”。我们很久以前就失去它了。岗楼本身敞开着,通向一片连绵起伏的平原和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在黎明的阴影里,我花了一会儿才找到我们的目标。母亲俯身在城垛上,悠闲地抽着一支小雪茄。看到我,她脸上绽开了笑容。
我的腿僵住了。
她的笑容更灿烂了。“她来了。我的贵宾,来和这把老骨头共舞了。”
“我们不必这样。”我说,努力平复着声音里的结巴。
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她还是听出来了。“好吧。”她拖长语调,仍然笑着,“你让开。让我在这里了结我的事。”
“什么事?”我问,强迫自己用威胁的语气,“让你杀了里面的守卫。为什么?”
“得了吧,基特。”她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和往常一样。”
“……权力的游戏。”
她打了个响指。“权力的游戏,还有那些有胆量去夺取它的人。有糟粕,也有更有价值的谷物。就像你和我。”
其他人在我身后挪动着,却任由我们继续对话。
我嗤之以鼻。“你是说这是为了我?”
母亲笑了。“我不会骗你的。我们都做自己想做的事,没人能摆脱这个。”她停顿了一下,“再说:任何值得做的事,都值得为自己去做。”
我咽了口唾沫。“你扭曲了。”
“如果我扭曲了,那也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扭曲的。”这个满脸伤疤的老女人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小雪茄,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烟雾散开,“无论如何,我就是我。我想你也一样。”
我最后一次尝试。“如果你离开,我会放你走。”
这个满脸伤疤的老女人嗤之以鼻。“养大你的那个女人会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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