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割肾鼠咬小地狱(三十七)(1/2)
黑痣恶鬼看见自己蜷缩在狱房角落,每当狱卒来传召受刑,他便将头埋进膝盖,嘴里反复念叨着倒霉、倒霉,却从未想过那铁钳加身是因何而起。刑毕归来,他不是痛定思痛,而是与邻床的恶鬼攀比谁的伤更重、谁的嚎叫更惨,仿佛那是一种功勋。
佝偻恶鬼看见自己每次受刑前,都对着狱卒谄笑求饶,应承着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可一旦刑具离身,那笑容便立刻化作怨毒,对着虚空咒骂天道不公、地府黑暗、运气太差。
白墙的画面一转,来到判官旧邸时,那几位已经投胎转世的恶鬼认真的听着凡尘景的教导,进入桃花阵后,顺着阵法的引导逐渐看清自己生前的罪业,在花瓣纷飞的幻境中痛哭流涕,将那些尘封的恶行一一剖白。
而黑痣恶鬼自己呢?他知道是阵法,假装后悔不已,实则眼珠乱转,只盼着这早些结束,好回去躺着。那桃花落在他身上,他嫌烦,伸手去拨,花瓣粘在他溃烂的指缝间,他竟低头嗅了嗅,嘟囔着还不如阳间的槐花糕香。
佝偻恶鬼看见自己在桃花阵中,起初也被那幻境触动,后来干脆装傻。他看见阵法中浮现出自己生前调戏的小娘子时,忍不住偷摸了两下,心里还暗暗窃喜,
跟真的一样。
画面再转,来到判官旧邸的大堂,那些已投胎的恶鬼端坐如钟,听得凡尘景讲解邪淫之业,首在欺心。时,有人浑身颤抖,有人泪流满面,有人以头触地,发出沉闷而真诚的叩首声。他们的脊背弯下去,不是因恐惧,而是因那层蒙在心上的厚茧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光。
而黑痣恶鬼看见自己坐在最后一排,把凡尘景的话当作耳旁风,时不时与旁边的恶鬼交换一个又来了的眼神。当讲到邪淫之业,首在欺心时,他竟在袖中偷偷数着自己还剩几根手指,前日受刑时被铁钳夹断了两根,他在盘算着这残缺之躯日后投胎会不会影响运势。
跟真的一样。佝偻恶鬼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他想起那桃花阵中的小娘子,想起自己伸出去的手,想起花瓣落在掌心的触感。那时他只当是幻术精妙,如今才惊觉,那阵法照见的本就是他自己的心。
凡尘景的声音从穹顶倾泻而下:你们看清楚了?同样的法阵,同样的教诲,有人从中照见罪业,有人只看见消遣;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嬉皮笑脸。那投胎转世的,并非得了什么捷径,不过是在每一次可以敷衍的时候,选择了认真;在每一次可以怨怼的时候,选择了面对。
他走到白墙前,指尖轻触那道残留的光晕,这光,从来不是地府施舍的。是你们自己心上开了缝,光才能漏进来。他开了缝迎接了阳光,而你们却把自己糊成了茧,还怨这茧太厚、太黑、太闷。
黑痣恶鬼低下头,下巴上的黑痣在幽暗中像一颗凝固的血痂,又像是被谁随手按上去的一枚污迹。他盯着白墙中那个数手指的自己,那副精打细算的嘴脸陌生得让他心惊,原来在旁人眼里,自己是这般模样。
凡尘景来到他身旁,“学堂里的学生,学习好的每晚挑灯夜读到三更,学习差的却连先生白天讲的功课都懒得温习。你们道是先生偏心,可曾见过那投胎转世的恶鬼,在狱房熄灯后独自面壁而坐,将白日里受的刑、听的法,一字一句在心头反刍?你们只看见他如今托生为婴,看不见他在铁围山下流的泪、碎的骨、剖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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