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港城篇1(2/2)
杨高以为这小子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第二天又来了。站在龙虎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白头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杨高练完功出门的时候看到他,没理他,走了。第三天,他又来了。这次他没站在门口,而是蹲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杨高出来的时候,他站起来,冲杨高点了点头。
“又来了?”杨高问。
石黑龙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是要进龙虎门。”
杨高没接话,走了。第四天,石黑龙没来。杨高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心里还有点可惜,觉得这小子虽然嚣张但至少有点骨气。第五天,杨高到龙虎门的时候,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石黑龙正带着几个龙虎门的小孩子练双截棍。那些孩子都是附近街坊的子弟,小的七八岁,大的十二三岁,平时在龙虎门学一些基本功,练得规规矩矩的,从来没人敢乱来。石黑龙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杨高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群熊孩子用绳子绑着人字拖练双截棍,忍不住笑了。那些孩子手里甩着人字拖,嘴里喊着“哈!哈!哈!”,动作虽然乱七八糟的,但那股认真劲儿倒是挺可爱的。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子把人字拖甩飞了,拖鞋飞到了榕树上,卡在树枝间下不来了,另一个瘦高个的孩子爬上去取拖鞋,爬到一半裤子被树枝挂住了,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王降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老爷子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院子里那群闹成一团的孩子们,又看了看石黑龙。石黑龙正蹲在地上教一个小女孩怎么用绳子绑人字拖,绑好之后还帮她调整了一下绳子的长度,嘴里念叨着“太长了会甩到自己”。他的动作很认真,教得也很仔细,但问题不是他教得不好,问题是——龙虎门的孩子们被他带坏了。
石黑龙感觉到王降龙的目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老爷子面前。他的下巴还是抬得比正常人高一点,但目光里的桀骜不驯收敛了一些,多了一点认真。
“我要挑战你。”
王降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杨高。老爷子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去搞定他”的意思,语气却很平淡。
“你去跟这小子玩玩。凭你的实力,应该很容易收拾他。”
杨高叹了口气。他不想打,但老爷子发话了,不打不行。他走到院子里,低头看了一圈,从地上捡起那个胖小子甩飞到榕树上后来又掉下来的人字拖。拖鞋是蓝色的,左脚的,鞋底磨得差不多了,鞋面上沾着灰尘和榕树的碎叶。他把绳子从鞋面上解下来,重新绑了一下,绑得紧了一些,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好。
石黑龙看着杨高手里的拖鞋,眉头皱了一下。“你就拿这个跟我打?”
杨高把拖鞋在手里转了一圈,看着他。“来。”
石黑龙没有再废话。他从腰间抽出双截棍,双手一抖,双截棍在空气中划出两道银色的弧线,呼呼生风。他的动作很花哨,双截棍在手里转了几个圈,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但杨高注意到一个细节——石黑龙握双截棍的时候,手指是松的,不是那种松垮垮的松,而是那种“握得不够紧”的松,双截棍在他的手掌里有一个极细微的滑动,每一次旋转之后都要重新调整一下握持的位置。在普通人眼里这不算什么,但在杨高这种见过真正高手的人眼里,这就是破绽。
石黑龙的双截棍舞得越来越快,银色的棍影在他的身体周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棍风呼呼作响,吹得地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他的表情专注而严肃,嘴角抿着,目光盯着杨高,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动作确实漂亮,每一个转棍、每一个换手都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配合着他那头银白色的头发和脸上的刀疤,确实有几分高手风范。
杨高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只蓝色的人字拖,肩膀放松,呼吸平稳。他的目光没有看石黑龙的双截棍,而是看着石黑龙的眼睛。眼睛不会骗人。石黑龙的眼睛在双截棍舞到第三圈的时候开始飘了,不是飘忽不定,而是那种“我在看我的棍子”的飘——他在看自己的动作够不够漂亮,而不是在看对手在哪里。
杨高动了。他的右脚往前迈了半步,不是风神腿那种快若闪电的速度,就是普通的、扎实的一步。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人字拖的鞋底朝前,手臂没有弯曲,像一根棍子一样平平地捅了出去。
拖鞋打在了石黑龙的脸上。
速度快吗?不快。至少没有杨高平时用风神腿时那种“捕捉不到轨迹”的快。但这一下的时机卡得太准了,准到石黑龙的双截棍刚好舞到背后,准到他的视线刚好被自己的棍影挡住了一瞬,准到他的重心刚好从右脚换到左脚、还来不及换回来的那一刹那。石黑龙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块橡胶拍了一下,不疼,但很响,“啪”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拍了一下巴掌。他的头歪向一边,双截棍从手里滑了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榕树根
院子里安静了。几个小孩子张大了嘴,看着石黑龙脸上的鞋印。那只蓝色的人字拖在他左脸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轮廓,从颧骨到下巴,鞋底的纹路都印上去了,清清楚楚的,像盖了一个章。
石黑龙愣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双截棍,又抬起头看着杨高。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杨高把拖鞋扔回给那个胖小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了院子里。他重新站到木桩前,双手按在桩面上,开始练桩功。呼吸平稳,动作扎实,一下一下地打,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降龙坐在藤椅上,端着紫砂壶,看着杨高的背影,点了点头。这小子基本功是弱,但他的战斗直觉是天生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知道怎么用最小的力气达到最大的效果。这种东西教不出来,是天赋,是刻在骨头里的。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石黑龙,那小子还站在原地发呆,脸上的鞋印还没消。老爷子端起紫砂壶嘬了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石黑龙在门口站了很久,大概有十几分钟。他看着杨高在院子里练桩功,一拳一拳地打,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细微的破空声,不响,但很实在。他的基本功确实不如龙虎门的人扎实,但他的认真劲儿比谁都足。一个动作能练一百遍,不喊累,不偷懒,不耍滑。石黑龙看着看着,脸上的鞋印慢慢消了,眼神里的茫然也慢慢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服气,是好奇。
杨高打完一套桩功,停下来喘了口气,转过身看到石黑龙还站在那里。石黑龙走过来,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双截棍,在裤腿上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看着杨高。
“你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杨高想了想,说了一句不算回答的回答。“就是普通的拖鞋。”
石黑龙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王降龙看了一眼石黑龙,没说话,端起紫砂壶又嘬了一口。杨高也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过身继续练自己的桩功。院子里又响起了拳头打在木桩上的声音,啪,啪,啪,一声接一声的,像是有人在慢悠悠地打拍子。榕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龙虎门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