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八卦一下(2/2)
所以,一根树,断几截,在哪里断,也是很讲究的。断得好与坏,会有几十上百元的差距。
再一个手段就是在扁的、凹下去的部分打木契胀起来,或是撕裂掉了的部分钉上等等。
打木契补缺损当然是用同种同纹路的木质,尽量做到天衣无缝,实在不行了就在上面拿泥巴涂乱。
相对应的,买方则除了眼力准,一眼找到最短处外,量的时候使劲拉这算是合理操作。
亏心一点的尺上做手脚,但卖方一般也会带尺子量。
还有一个手段就是用指甲抠。捡尺时看到老板大挴指指甲长点的就要注意了,他们会趁你不注意,用指甲在表面掀出个豁口来,也不需要太多,因为当地原木捡直径时计数用的是“逢单进双”,即以厘米为单位,前面是双数便计该数,逢单数则往前进一。
比如24.9就算24,25则算26。所以有时候就只要掀掉1毫米的皮,那就是2个厘米的差距,再乘以长,价格差距就大了。
原木价格也不全是按立方算,就像现在电费的阶梯电价一样。也是分阶梯的,以20为分界,直径20以上(含20)的叫“建材”价格是另一个等级。
所以这时候要是抠掉1毫米,4米长的一根木头就会差上三五十块钱。抵当时一个人工一天的工钱了。
至于那些空心、虫蛀、干腐等等诸般情形就看双方临时协商了,或减材或降级或干脆不要。
可见,即使是再简单的事,也处处有学问。
所以古人才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因为眼快眼准,沈山河捡得很快。
“4米22一根,2米18一根,4米10三根……”
沈山河依次喊过去,喊一根便在这根木头的端口用油笔作一个记号,表示这根已经被他沈山河捡上了,属于他了,搬运便可以把这些扛走装车了。
“等一下,山河这根不止28吧。”
一般小号的木头买方喊了号卖方基本不会啰嗦,但“建材”就不一样了。
其实对自己的木头,卖方是反反复复量过的,除少数老实巴交的外,一般村民都会把差一点点就够尺寸的木头动下手脚。
·“老根叔,你别跟我较真,这怎么回事就不用我说了,你们做的手脚,我不可能百分百看出来,顶多看出一半就不错了,所以你们也别太贪,我看出来了的就不要跟我争了。
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谢谢你们把树卖给我,我呢,你们也知道,捡尺相对于其他老板已经算是松的了,但你这个做得太明显了就别为难我了,要不然,别人都来糊弄我,我生意还怎么做?
平常大家伙儿有个什么困难找我帮忙我二话不说,但生意归生意,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吃的这一行的饭,不能砸这一行的碗。”
“就是,不是山河出钱修了这路,你这树能砍得下来,指不定就叫人偷了。”
旁边有其他村民开腔了,都是帮沈山河的。
一来嘛,是沈山河的身份摆在那里。二来沈山河也好,村民也好,说的都是个事实。
“是啊,蔫老根你差不多得了,都是几个熟人,叫你不要做手脚不听,没看出来的便宜你占了就知足了,看出来了就不要吭声了。”
这是个正直的。
一个村的人,谁谁什么人品大家心知肚明。
“老根啊,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现得,争个啥?”
这个估计也是做了手脚的。
“呃、呃……”
老根叔也是想挣得一个是一个,只要别人不帮腔,他和“沈老板”争两句反正又不花本钱。
只是他显然低估了沈山河在村民中的地位,本来是与他一个“阶级”的村民反倒说起他来,脸面便挂不住了。
“又不是捡你们的,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捡到你们的时候我看你们还不是一样的要争,五十步笑百步,哪个也不比哪个强。
你们这么大方的,等下捡你的你别跟着让山河喊呀,码也不用记了,山河记的就作数了啊。”
“不记就不计,你以为我还怕山河赖我两根木头?
我也就是怕山河弄错了堆才来的,你看我带了本子带了尺没有?
“好了,好了,大家伙都莫扯谈了。早点捡完大家早点领钱回家。”
……
捡尺继续进行中,捡完一个户主便对完一个,算账、付钱。
因为是到年底了,大家都等着钱用,沈山河也要清账,所以一开始就准备了现金,没打算挂账。
卖完树领了钱的也不急着回去,反正也是农闲时侯,凑一起热闹热闹,也顺便八卦一下谁家出的木头多,谁家的少。
这是男人之间的八卦。
男人之间的八卦多是田间的劳作和收入,是行业里的门道与暗流,是酒桌上的半真半假,是工地上的汗珠子砸进地面的闷响。
他们聊起活计来,语气里总带着点较劲——
这个说“我山上没几根树了,想造个林,只是不晓得十几二十年后是个什么政策。”
那个答我手里有把锄头好使,比媳妇还趁手。”
也有人感慨“今年的桔子收成还可以,就是虫害越来越多了,农药一年比一年打得要重,还好是卖了,咱们自己是越来越不敢吃了。
偶尔也扯到钱,但绝不是女人那种谁家又买包了的琐碎,而是今年地里的收成多少多少,尽帮农药厂、化肥厂挣了。
或是隔壁老王儿子结婚,修个房子就要了老命了,现在又兴起了个什么‘彩礼’,结不起婚了呀!”
话里话外,透着股对实实在在东西的计较——
工钱要结清,工具要趁手,农药化肥得买准,日子就像拧紧的螺丝,松一扣都不行。
最热闹的是酒后,有人拍着大腿吹当年的风光,有人蹲田间地头骂老板黑心,又卖了假农药假化肥。但最后总归会落到同一句:
明天还得早起,地里的活儿耽搁不得。
这就是乡下男人的八卦——
没有家长里短的琐屑,只有硬邦邦的生活不易。
而乡下女人间的八卦,则是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热热闹闹,甚至火星子四溅,却总绕着锅底打转。
她们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纳着鞋底,嗑着瓜子,话题从东家媳妇的肚子,到西家闺女的婆家,从张家婆婆又骂了儿媳,到李家汉子偷喝了酒回家耍横。
话头一起,就像晒谷场上的麻雀,呼啦啦地聚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闹。
听说老刘家的二小子,在城里打工跟人打架,被人打进医院了!
可不是?他娘前几天还来我家借鸡蛋,说孩子要回来养伤,愁得直掉眼泪。
哼,那小子从小就野,他爹管不住,他娘又惯着……
有时候也聊些更细碎的——
谁家的鸡被谁家狗咬死了,谁家的菜园子被人踩了,谁家的媳妇嘴碎,背地里说人闲话。
话题跳来跳去,但总离不开谁家怎么样谁又怎么了,带着点好奇,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真心关切的。
偶尔也会叹气: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啊……
但叹完气,又接着聊下一个新鲜事儿。
她们的生活就是这样,一边没完没了的抱怨,一边不屈不挠的继续。
这就是乡下女人的八卦——没有惊天动地的天下大势,只有鸡毛蒜皮里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