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活路(2/2)
数次擦肩而过便是水师巡查、商行暗哨,稍有不慎便是身死名灭、牵连家人。
紧随其后的郑榭,步履沉稳沉静,怀中紧抱一方油布层层裹紧的小木盒。
他身姿端正,眉眼温润,可眼底藏着数日不眠的血丝。
这方小小的木盒里,装着他赌上状元楼家业、赌上郑家安危,数年一点一滴、冒死攒下的全部真相。
密室门落栓、窗门紧闭,彻底隔绝外界声响,连烛火都压得极暗。
郑彦这才敢长长喘出一口气,压着压抑多日的颤声,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激荡。
“明风,找对了。西河滩那片外人眼里的废弃荒仓,根本不是闲置旧库,是他们藏了数年、从未暴露的走私核心私库。”
何明风目光微凝:“仔细说。”
“自从水师封死主码头、严控主河道,他们就改了路子。”
郑彦语速极快,将连日摸排的凶险尽数道出。
“大舟不走,就换小舟;官道不走,就走支流;白昼不走,就彻夜潜行。”
“西河滩芦苇丛生、水浅滩偏,不在官府巡检章程之内。”
“荒无人烟、无人看管,成了他们最安全的私货卸货点。”
“我这几日日日混在码头苦力、城郊流民之中,不敢问、不敢查、不敢追问半句,只能蹲在暗处听、远远站着看。”
郑彦想起连日凶险,后背依旧发凉。
“商行和水师早已下了死令,谁敢私议码头货事,轻则杖责驱赶,重则直接扣上造谣惑乱市肆的罪名拘押。”
“底层人怕官、怕打、怕丢营生,没人敢当众多说一字。”
说到此处,郑彦语气沉了下来。
“我能摸到这些线索,全是靠着平日和底层苦力几分交情,趁无人之时、借着黑夜掩护,听几句旁人不敢说的私语。”
“每一次打探,都是把脑袋别在腰上。”
这便是市井查案的残酷。
朝堂官员查案,有职权护身、有律法兜底、有身份庇护。
而市井之人探寻真相,无凭无据、无职无权,一旦暴露,便是家破人亡、死无对证。
一旁的郑榭轻轻拆开层层油布,动作小心翼翼。
泛黄的纸页、残破的兑票、模糊的手写私账、被人随手丢弃的碎单据,一张张铺展在烛火之下。
纸张或受潮发霉、或沾染泥污、或边角磨损。
没有一张是规整官纸,没有一份是正规卷宗,全是市井最卑微、最不起眼、最容易被权贵无视的零碎凭证。
“朝堂的证据,被权力抹干净了。”
郑榭声音不高,却字字千斤。
“张启元掌管户部商事税账,有权封存旧档、核销旧账、涂改旧录。”
“周绍安把持漕运仓储,可随意销毁流水、重做名册。”
“郑士通手握水师兵权,可封锁口岸、清空痕迹、压制口供。”
他指尖轻轻点过一张残破的钱庄私兑存根,眼底带着一丝隐忍。
“朝堂卷宗,是权贵的脸面,他们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可市井流水、民间私账、地下钱庄暗兑、客商私下交易凭据,是百姓的生计。”
“是他们删不掉、改不了、封不住的死角。”
“他们看不起市井烟火,看不起商贾碎账,看不起底层流言,恰恰是这份轻视,给我们留下了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