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相当丞相得先让皇帝舒服!(1/2)
胡惟庸起身行礼:“夜已深,学生不敢再扰恩师养病。”
这句话说完,他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格物院不能碰。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他不舒服。可不舒服里,也有一点踏实。
他能忍。
朝堂上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坑,是不知道坑在哪里。知道了,绕过去就是。
他正要离开。
“惟庸。”
李善长忽然叫住他。
胡惟庸立刻停住,转身低头:“恩师还有吩咐?”
李善长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把案上那盏灯的灯芯挑了挑,火焰长了一点,屋里的影子往墙上退了半尺。
“山川坛那边,”李善长的声音很平,“三日之后怎么办,你想过吗?”
胡惟庸一怔。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中书省,是六部,都是那几张盖满印的调拨文书,都是格物院那堵他摸不到门的墙。
山川坛?
胡惟庸背上忽然沁出一点凉意。
他当然想过祈雨。可他想的是祈雨背后动的那批物资,想的是自己被绕开的那道章程,想的是皇帝手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没让他看见。
至于三日之后朝廷要怎么接这个盘子——他竟然没往深处想过一寸。
李善长看着他,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你方才跟老夫讲了半个时辰的章程。那老夫问你,章程能不能让天上下雨?”
胡惟庸低头:“不能。”
“能不能让百姓闭嘴?”
“不能。”
“能不能让白莲教那帮人不去街上煽风点火?”
胡惟庸沉默了一下:“也不能。”
李善长笑了一声,那笑很冷:“那你抱着章程,站在中书省等死?”
这话很重。
重到若是别人说出口,胡惟庸能记他一辈子。
可他一句也没有辩。
因为他听出来了。李善长不是在骂他。骂他的人不会在深夜、在病榻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李善长往榻上靠了靠,缓声道:“你想坐中书省那个位置,老夫知道。老夫不拦你,也拦不住。可你不能只盯着谁绕过了中书省。”
他一样一样点过去。
“六部绕你,你恼。陛下绕你,你怕。格物院绕你,你好奇。”
李善长看着他:“陛下如今最难的时候,你满脑子只有这三样,那陛下要你做什么?”
胡惟庸慢慢抬眼。
李善长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真正让陛下离不开的人,不是天跟陛下争章程的人。是陛下想往哪里走一步,他就已经把通往那里的路铺好了。”
胡惟庸胸口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他忽然想起一件旧事。当年打张士诚,前线军报还在路上,李善长已经把苏松一带的秋粮、丁夫、船只都点算清楚,连接收之后哪几个县要先减赋都写好了。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跟着抄文书的小吏,只觉得老丞相神。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神。
那是提前站到了皇帝要落脚的地方。
不是忍。
是忍了之后,手往哪里放。
李善长点了点案上那几张纸:“格物院那些东西,你现在不能问,一个字都不能问。可山川坛祈雨之后的事情,你能管,也该管。”
胡惟庸立刻拱手:“请恩师明示。”
“不用老夫明示。”李善长把手缩回袖子里,“你自己说。若三日后不下雨,怎么办?”
胡惟庸迟疑了片刻。
“朝廷当立刻出赈灾章程。”他一条往下说,“开仓,调粮,减免凤阳今年田赋,沿途州县设粥棚,严查囤粮抬价。”
李善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么看着他。
胡惟庸知道这还不够。他把文书往臂弯里紧了紧,继续道:“还要把陛下祭文里许下的话,一条条落成实在的政令。不能让百姓觉得陛下只是在坛上晒了三日,最后什么都没变。”
李善长这才动了一下眼皮:“继续。”
胡惟庸心里那口一直堵着的气,忽然顺了一点。
他熟悉这个。
钱粮,文书,州县,吏员,军卫,沿途调拨、押运、验收、追比。
这些东西不玄,也不神,摊开来全是数字和人名。这是他的地方。
他越说越稳:“白莲教那边,要派人盯住。挑最会煽动的抓,抓几个就够。不能大肆搜捕,更不能牵连太广。百姓刚看完陛下受三日的苦,心里本来就悬着,这时候满城拿人,反倒让他们以为要出大事。”
李善长忽然问:“抓什么罪名?”
胡惟庸的话停了。
这问题不小。
抓白莲教,当然可以扣妖言惑众。可若朝廷刚祈雨不成就以妖言拿人,民间会怎么传?
会传皇帝求不来雨,转头拿百姓出气。
胡惟庸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很快就答:“抓煽动抢粮,聚众滋事。”他抬头,“不提祈雨,不提天意,只提民生。谁坏赈灾,谁就是朝廷要拿的人。”
李善长脸上终于松了一点:“还算没蠢到底。”
胡惟庸低头:“学生惭愧。”
“别忙着惭愧。”李善长道,“若三日后下雨呢?”
胡惟庸这一次张口就答:“那自是陛下诚心感天,普天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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