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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魏元忠:铁骨沉浮,直臣魏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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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思止为人残暴粗俗,审讯手段阴狠歹毒,对待不认罪的官员极尽折辱。提审魏元忠时,侯思止勒令他像罪犯一样跪在地上,拖拽着他在厅堂地面爬行,逼迫他承认谋反罪名。

魏元忠不肯屈从,平静调侃自身遭遇:我时运不济,如同从驴背上坠落,被驴蹄拖拽在地,仅此而已。

这番话彻底激怒侯思止,当即下令加重刑罚,威逼魏元忠认罪伏法。魏元忠抬眼直视酷吏,毫无惧色:你想要我的头颅,直接砍下便可,休想逼我凭空捏造谋反罪名。

侯思止用尽酷刑,始终无法让魏元忠自诬,只能将审讯结果上报武则天。武则天内心清楚又是酷吏罗织罪名,不愿诛杀一众治国能臣,再次从轻处置,将魏元忠贬为涪陵令,再度流放西南蛮荒之地。

数年之后,朝野酷吏引发民怨沸腾,武则天逐步清算周兴、来俊臣、侯思止一众酷吏,尽数诛杀,曾经被诬陷流放的大臣纷纷上书诉冤,满朝文武都为魏元忠鸣不平,武则天顺势下旨,将魏元忠重新召回洛阳,官复原职,依旧担任御史中丞。

一次宫廷宴席,武则天私下询问魏元忠:你前后多次遭受诬告贬谪,屡次身陷死罪,究竟是什么缘由?

满殿官员都屏息等待魏元忠回答,有人以为他会哭诉委屈、控诉酷吏,有人以为他会自认行事鲁莽招致祸端。魏元忠坦然作答,留下流传千古的经典比喻:臣就如同山林之中的野鹿,那些整日罗织罪名陷害大臣的酷吏,便是一心狩猎的猎人。猎人想要猎杀野鹿,取鹿肉烹煮羹汤博取升迁资本,臣身为野鹿,又哪里有什么罪过?

一句话直白点破武周朝堂的扭曲规则:酷吏靠诬陷重臣换取仕途晋升,无辜大臣沦为他们升官路上的猎物。武则天听完沉默良久,无言反驳,心中更加清楚魏元忠品性坦荡,无半分私心杂念。

圣历二年,武则天正式提拔魏元忠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正式拜相,执掌宰相职权,同时兼任检校并州长史、天兵军大总管,统筹北方边防,防御突厥入侵,文相武职一身兼掌,成为武周朝堂举足轻重的核心重臣。

手握宰相大权的魏元忠,没有变得圆滑世故,反而更加刚直,权贵、帝王宠臣,只要触犯国法,他一律不留情面。

拜相之后,魏元忠又兼任左肃政台御史大夫、检校洛州长史,掌管东都律法治安,治理威严清明,权贵子弟、世家奴仆不敢肆意妄为。彼时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深得武则天极致宠爱,二人官居高位,家族子弟遍布朝野,家奴倚仗主子权势,在洛阳街市欺压百姓,抢夺财物,百官全都刻意避让,无人敢上前管束。

一日张氏家奴在闹市当众施暴,殴打普通百姓,恰好被巡街的魏元忠部下抓获。旁人纷纷劝说魏元忠从轻处置,卖张易之一个情面,免得招惹祸事。魏元忠全然不顾张氏兄弟圣眷滔天,直接下令按照大唐律法,当众杖杀这名行凶恶奴,全城百姓拍手称快,张氏家族上下又恨又怕,却抓不到半分魏元忠的把柄。

此后魏元忠多次直面武则天,直言张氏兄弟扰乱朝纲,劝说帝王疏远奸佞小人。彼时太子李显居住东宫,魏元忠兼任检校左庶子,负责辅佐太子,他当众向武则天进奏:臣承蒙先帝托付,又受陛下厚重恩宠,却没能尽到臣子本分,任由奸佞小人陪伴君主身侧,这是臣的失职之罪。

这番话直指张易之、张昌宗,二张得知后对魏元忠恨之入骨,日夜在武则天身旁诋毁、构陷,伺机除掉这个眼中钉。

长安三年,武则天身体染病,久居深宫休养,张氏兄弟担心武则天一旦驾崩,太子登基之后会清算自己,决定先发制人,捏造惊天谋逆大案。他们暗中罗织证词,诬告魏元忠与司礼丞高戬私下结盟,密谋挟持太子,打算废除武周、扶持太子提前掌权,图谋长久把持朝政。

谋逆挟持太子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武则天病中心智恍惚,听信张氏兄弟谗言,下旨将魏元忠、高戬打入诏狱,当庭对质审讯,召集太子、相王与一众宰相旁听。

庭审之上,张昌宗买通官员张说作伪证,逼迫张说当庭指证魏元忠曾经商议谋反。张说起初畏惧张氏权势,打算顺从作伪,可朝堂之上魏元忠正气凛然,一番慷慨陈词打动张说,张说当庭翻供,坦言自己是受张昌宗胁迫,所谓谋反对话全系捏造。

伪证被戳穿,张氏兄弟的阴谋败露,可武则天依旧偏袒自己的宠臣,不愿彻底治罪二张,只能各打五十大板,既不处死魏元忠,也不留在朝堂重用,下旨贬魏元忠为高要县尉,远赴岭南端州,这是魏元忠人生第三次遭受流放贬谪。

临行之前,魏元忠入宫觐见武则天,做最后一次君臣对话。他直言:臣年事已高,此次远赴岭南,恐怕再无归来之日,陛下日后务必分清忠奸,切莫被小人蒙蔽。说完转身离宫,没有半句求饶。满朝正直大臣心中惋惜,却无力挽回。

贬谪岭南数年,魏元忠在地方安抚百姓、整顿边防,依旧勤恳履职,不曾荒废政务。神龙元年,张柬之等人发动神龙政变,诛杀张易之、张昌宗,武则天被迫退位,唐中宗李显复位,大唐国祚重回李氏手中。

李显当年身为东宫太子,全程知晓魏元忠因维护太子遭张氏诬陷流放,登基第一道诏令,便是将远在岭南的魏元忠火速召回长安,官复原职,再度拜相,提拔兵部尚书、中书令,加封齐国公,给予最高规格礼遇,军国大事全部交由魏元忠统筹决断。

历经武周半生风波,两度拜相,魏元忠终于迎来属于李氏朝廷的高光时刻,朝野百姓全都期盼这位直臣整顿朝纲,肃清此前酷吏、奸党遗留的弊病。

唐中宗李显复位初期,对魏元忠极度信任,大小政务必先询问魏元忠意见。可李显性格懦弱,皇后韦氏野心勃勃,一心效仿武则天把持朝政,安乐公主谋求皇太女之位,武三思、宗楚客等外戚奸佞逐步掌控朝堂,新旧势力再度激烈缠斗,朝堂风气重新变得浑浊。

步入暮年的魏元忠,心性悄然发生细微变化。半生四次流放、数次濒死,见过酷吏酷刑、帝王凉薄、奸佞构陷,他不再像壮年时事事硬碰硬,偶尔选择折中隐忍,避免朝堂大规模动荡,可骨子里坚守忠义的底色从未更改,依旧不愿依附韦后、武三思集团。

韦氏、武三思一党视魏元忠为夺权路上最大阻碍,屡次暗中排挤、诋毁,不断在中宗面前进谗言,只是忌惮魏元忠朝野声望,不敢直接捏造谋逆重罪。

景龙四年七月,太子李重俊不堪忍受韦后、安乐公主欺辱,联合羽林卫将领发动兵变,率先诛杀武三思、武崇训父子,随后率军闯入皇宫,打算除掉韦皇后与安乐公主,最终兵变失利,太子出逃途中被杀,朝野震动。

兵变爆发时,魏元忠之子魏升被太子强行胁迫跟随军队行动,并未主动参与谋划。兵变平定之后,宗楚客、纪处讷等韦后党羽抓住把柄,联名上书,大肆弹劾魏元忠,声称魏元忠暗中教唆太子起兵谋反,父子同谋,罪该灭族。

唐中宗起初不愿处死魏元忠,感念他三朝功勋,可韦后一党日夜逼迫,满朝依附外戚的官员纷纷附和弹劾,舆论压力之下,中宗只能降旨,免去魏元忠中书令宰相官职,贬为渠州员外司马,不久再度追加贬谪,流放思州,这是魏元忠人生第四次流放,彼时他已是年近七十的垂暮老人。

旁人都劝魏元忠上书辩解,罗列证据证明自己并未参与太子兵变,洗刷父子冤屈。魏元忠却长叹一声,拒绝所有人的劝说。他清楚,韦后一党已经完全掌控帝王视听,再多辩词也只会引来更深猜忌,半生历经无数冤狱,早已看透皇权朝堂的凉薄,不愿再耗费心力周旋辩解。

垂暮之年远赴西南蛮荒,一路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加上心中郁结愤懑,魏元忠身体迅速衰败。抵达思州不久,病重卧床,自知时日无多,提笔写下最后一道奏疏,通篇只陈述自己一生忠于大唐的履历,没有控诉任何陷害自己的朝臣,没有抱怨帝王不公,字里行间只剩半生为国操劳的坦荡。

景龙元年,魏元忠病逝于思州贬所,终年七十余岁。一生四度流放、三临刑场,两度拜相,平定叛乱、镇守边疆、纠察权贵,最终客死蛮荒,结局满是悲凉。

魏元忠离世数年,朝堂格局再度更迭。

唐睿宗李旦登基,彻底清算韦后、安乐公主、宗楚客一党,当年诬陷魏元忠的朝臣尽数获罪,睿宗知晓魏元忠蒙冤而死,下旨追赠魏元忠尚书左仆射、齐国公,恢复全部官爵名誉,洗刷晚年太子兵变带来的污名,后世史书重新公正记录他一生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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