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主管的沉默(1/2)
“评估”之后的日子,文清远和苏晚晴的待遇,发生了微妙而冰冷的变化。
文清远的囚室被更换了。新的囚室更大一些,依然是冰冷的银灰色金属立方体,但多了几样东西:一张可以调节角度的、铺着稍厚实些垫子的金属床;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同样金属质感的简易桌板;甚至还有一个嵌在墙壁里、能流出温度适宜的饮用水和某种无色无味营养液的细小水嘴。空气中那种淡淡的臭氧和消毒水味道,似乎也被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类似雨后清新空气、但缺乏自然生命气息的、人造气味所取代。
束缚也从手环脚环,换成了内嵌在囚服衣领、袖口、裤脚处的、更加隐蔽的、柔软的感应线圈。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囚室。囚室的金属墙壁,偶尔会在他靠近时,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色光晕,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这里依然是牢笼,只是装饰得稍微“舒适”了些的牢笼。
苏晚晴的待遇似乎没有明显提升,但文清远从偶尔在“体检”或“评估”途中,透过观察窗或监控画面瞥见她时,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恐惧和苍白并未减少,但也没有增加新的伤痕或明显的疲惫。她被“收容所”视为“钥匙”,一把暂时无法使用、但或许有用的、需要小心保管的“钥匙”。
而文清远自己,则从“待评估的异常个体T-013”,变成了“高价值次级意识碎片载体,编号S-01”。S,大概代表“特殊”或“源相关”。01,或许是第一个,或许是唯一一个。
制服男人——文清远后来从研究员们偶尔的交谈中,得知他被称为“主管”——对他的兴趣明显剧增。后续的“检测”和“观察”变得更加频繁、更加精细,也更加……“温和”。
不再是粗暴的“诱导”和“干扰”,而是变成了各种精巧的、潜移默化的“刺激”和“观测”。
囚室的灯光,会在特定的、毫无规律的时间,模拟出日出、日落、甚至某些特定天气(如雷雨、极光)的光线和声效,观察文清远生理指标和“楔”活性的变化。
墙壁会播放一些经过筛选的、或是自然界的声响(风声、雨声、海浪),或是某些特定风格的音乐(古典、后摇、甚至某些充满冰冷电子感的实验音乐),或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是某种高维信息编码的、尖锐或低沉的、持续的、无意义的“白噪音”,记录他脑波和“楔”的反应。
甚至,有一次,囚室的墙壁上,短暂地投影出了一幅极其模糊、扭曲、但隐约能看出是那个不完整的、幽蓝色“环”的、动态图像,仅仅出现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而文清远灵魂深处那个幽蓝的“脉搏”,在那三秒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近乎痛苦的共鸣悸动,仿佛被某种同源的、破碎的、悲伤的旋律,狠狠撞击了一下。
所有这些“刺激”,都伴随着遍布囚室、无处不在的、高精度的传感器,将他最细微的瞳孔变化、皮肤电阻、心率变异、脑波谱系,以及最关键的——“楔”的“共鸣频率”、“能量场扰动”、“情感光谱残留”——等无数数据,毫不停歇地、实时地传输到“主管”和研究员们面前的控制台上。
他们想“理解”他。想“解码”他这个“次级意识碎片”。想弄明白,他身上的“回响”,与那个被称为“源”的、庞大、悲伤、孤独的存在,到底有着怎样的、具体的、可被利用的“连接”。
文清远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放在无数显微镜下、被反复解剖、分析、但还活着的、奇异的标本。冰冷,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存在被如此“物化”和“窥探”的、愤怒和……无力。
他尝试过沉默,尝试过无视那些“刺激”,尝试过在“检测”时强行放空思绪。但灵魂深处那个幽蓝的“脉搏”,似乎并不完全受他主观意识的控制。它对某些“刺激”会产生强烈的、本能的反应,比如那个幽蓝“环”的投影,比如某些特定的、蕴含着悲伤或孤独韵律的声音。而这些反应,都被仪器忠实地记录下来,成为“主管”眼中珍贵的、“理解碎片”的数据。
他就像一本用未知语言书写的、活着的、会自动翻页的、危险的书。而“收容所”的人,正试图在不触动“书”本身、不引发“书”反抗或自毁的前提下,一页页地、小心翼翼地、解读他。
在一次相对“温和”的、只是监测基础生理指标的日常检测后,文清远被带离了检测室,却没有立刻被送回囚室。两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推着他坐着的、带轮子的金属椅(一种更高级的束缚装置,但同样被伪装成“舒适”的椅子),穿过了一条他从未走过的、更加宽阔、墙壁上偶尔能看到复杂电路板纹路的走廊。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但质感明显更加厚重、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双开金属大门前。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个类似小型会议室或高级观察室的空间。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与外面惨白的人造冷光截然不同。房间中央是一张简洁的金属长桌,两侧各有几把同样质感的椅子。一面墙壁是巨大的单向玻璃,玻璃后面,隐约能看出是某个更加复杂的、布满了大型仪器和屏幕的控制中心。
“主管”就坐在长桌的一头。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笔挺的深灰色制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浅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他面前放着一台薄如蝉翼的透明平板,屏幕上幽蓝色的数据和图表无声流淌。
看到文清远被推进来,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暖光下,似乎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审视。
“坐。”他指了指长桌对面的椅子。
工作人员将文清远的轮椅推到指定位置,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厚重的金属门。房间里,只剩下文清远和“主管”两个人。
“感觉如何?S-01。”主管开口,声音比平时在控制台后多了几分……近乎闲聊般的、但依旧不带温度的人性化,“新的环境,还适应吗?”
文清远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同样冰冷的、带着警惕和压抑愤怒的眼睛,看着对方。
主管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指尖在透明平板上轻轻滑动,调出一组复杂的、不断变幻的幽蓝色三维图谱。“你的‘碎片’,很有意思。它的‘共鸣模式’,‘情感光谱’,甚至对某些特定‘信息刺激’的‘应激阈值’,都呈现出一种……既原始、又异常复杂的特性。原始,在于它缺乏逻辑性的、结构化的‘编码’,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混沌的‘存在状态’的‘回响’。复杂,在于这种‘回响’的层次极其丰富,蕴含的信息密度,远超我们目前技术能解析的上限。”
他抬起眼,看向文清远,灰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跳跃。
“更重要的是,它……是‘活’的。它在‘感觉’。在‘悲伤’。在‘孤独’。甚至……在试图‘理解’,或者‘连接’。”主管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这和我们以往收容的任何‘异常’都不同。那些‘异常’,无论是能量体、信息生命、还是扭曲的物理法则现象,大多是无意识的、遵循某种固定模式的、或混乱无序的‘存在’。而你的‘碎片’……它更像是一个……被强行从某个巨大的、悲伤的、孤独的‘整体’上,撕裂下来的、带着那个‘整体’最后‘感觉’和‘意志’的……‘残骸’。”
文清远的心脏,因为“主管”的这番话,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残骸……被撕裂下来的、带着“整体”最后“感觉”和“意志”的残骸……
这描述,与“前世”最后时刻,他与“结构体”那确认“我们”的、悲伤而绝望的“连接”,何其相似!难道,他灵魂深处的这个“回响”,真的就是那个巨大的、悲伤的、孤独的、宇宙级存在,在湮灭或破碎时,散落下来的、带着其最后“意识”的……“碎片”?而苏晚晴身上的“楔”,或许是更早时期、某些人类(如“第七区”)试图主动“连接”或“利用”那个存在时,留下的、拙劣的、不稳定的“仿制品”或“钥匙”?
“所以,”文清远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某种莫名的激动而有些沙哑,“你们想用我……这个‘残骸’,去做什么?去‘连接’那个‘整体’?去‘利用’它?还是……像‘第七区’一样,试图‘研究’、‘控制’,最终引发又一次‘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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