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陈婉(1/2)
“大人为何叹气?”
李元芳推门而入,将腰间佩刀搁在案旁,见狄仁杰仍盯着那份益州急报出神,忍不住问了一句。
“石敢自承其罪,假冒陈敬宗之名签字放粮,又在枯井中为自己立下替身,这份心性,非常人所能及。”狄仁杰将公文放下,指尖轻点案面,“但他当时不过二十出头,押粮官的身份也是临时的,为何能对益州府库房的文书流程如此熟悉?他签下‘陈敬宗’三字时,笔势虽有左撇子的悍厉,但字形结构却与益州府库存档中陈敬宗的亲笔签名分毫不差。他必定见过陈敬宗的真迹,而且不止一次。”
李元芳拿起那张签单的誊本,借着灯光细看。
“见过真迹倒不难——他押粮到益州,交接文书上肯定有库房官员的签收字样。可他一个杭州来的押粮官,和益州府录事参军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有机会反复研究陈敬宗的签名?”
“你问到点子上了。文书签名通常只是一挥而就,字迹潦草,旁人扫一眼也就过去了。可石敢誊抄的签名却一笔不差,连收笔处陈敬宗特有的微微往左下方拖曳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这不是偶然看过一次就能记住的——他手头必有陈敬宗亲笔所写的底稿,且反复临摹过许多遍。谁会给他这样的底稿?谁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苏无名闻言,不等狄仁杰吩咐便已转身去了档案房。他翻遍了天册年间益州府的人事旧档,直到夜深人静时才捧着一卷泛黄的册子匆匆回来,脸色因兴奋而微微发红。
“查到了。天册二年,益州府库房有一名书吏,负责所有出入库文书的誊抄归档。此人姓陈——陈婉。”
“女子?”
“是。她是陈敬宗之女。”苏无名将册子翻开摊在桌上,“陈敬宗兄弟二人失踪后,陈氏家族被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充入官婢。陈婉时年十六,因写得一手好字,被破例留在益州府库房做誊抄书吏,戴罪当差。她每日的工作就是誊抄库房文书——每一份出库单、入库单、交接单都要经她的手抄写三份,分存库房、府衙和转运使处。石敢押粮到益州时,交接文书的誊抄人正是陈婉。那三个月里,所有与那批赈灾粮款相关的文书,誊抄人一栏全签着她的名字。”
“十六岁的官婢,戴罪之身,在抄写文书时看到父亲的名字反复出现在案卷中,看到侵吞粮款的数目一笔一笔记在纸上。她得有多大的定力,才能把那些字一个一个抄完。”
狄仁杰想象着那间昏暗的库房,一个少女端坐案前,手腕悬空,一笔一画地将生父的罪状誊抄在官牒之上。她不逃不避,甘愿留在最屈辱的位置上,等一个人。
“石敢到益州后,交接文书必先经陈婉之手誊抄,再呈交库房主管签收。陈婉看到了石敢带来的杭州府公文,也看到了石敢在签收单上留下的左撇子笔迹。她父亲是侵吞粮款的贪官,而石敢是她父亲所有罪状的记录者——她一定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石敢的手法和身份。但她没有举报,没有声张,反而在石敢滞留益州的那几个月里,亲手将陈敬宗历年亲笔签署的文书底稿一件一件整理出来,交给了他。那些底稿正是石敢模仿陈敬宗签名所需的蓝本。”
李元芳听到此处,眉头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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