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锡兰航向(1/2)
海图上先写了两条坏结果。
追荷舰,运输船与获救者暴露。
护运输船,可能错过锡兰航季。
卢象升让两行字一直留在军议桌正中。
“今日谁再说全都要,先拿出第三支舰队和多出的淡水。”
没有人开口。
现代主舰火力最强,却只有一艘。两艘改装木船熟悉海峡,船况却不稳。三艘运输船装着粮、水、伤员和从底舱救出的人,速度最慢,也最不能丢。
追击派先算敌舰。
荷舰受过损,若立刻追,最快半日能逼近。夺船后或许能拿到航线、港税和商馆往来账,还能阻止对方向巴达维亚报信。
护航派则把医官的名单放在桌上。
六名病人仍在发热,两名重伤者不能承受急转。运输船若被迫加速,舱内通风和饮水都会减少。获救者中还有人一见商馆旗就惊恐,不能把他们再锁进最底层货舱换速度。
“追敌的收益是可能。”卢象升说,“慢船上的人和粮,是已经在这里。”
第一项决定因此落下。
运输船保护优先。
不是永不追敌,而是在不能同时做到时,先保已经控制的人命和补给。追击舰只保持远距监视,不越过返航线。
远距监视也有条件。
小艇每半个时辰报码一次,连续两次失联便自动回撤,不得为了证明敌舰去向追出主舰视野。若荷舰分向,监视船只跟一艘,另一艘标最后方位,不准一条船分成两条命令。
第一次报码便出现争执。
了望员说看见荷兰旗,船长却认为只是颜色相近的商旗。双方没有用资历压掉一方,报码写成“疑似荷旗,船型与炮位未清”,直到第二次看见侧舷炮窗才提高威胁等级。
敌情因承认不确定而慢了一步,却避免把无关商船引向主舰炮口。
第二项才是锡兰航向。
航海官没有在海图上画一条笔直箭头。他按季风的大尺度窗口,把马六甲以西的航程拆成四段。
每段分别写预计风窗、最低淡水、修船日、病员上限和最迟返航时刻。逐日风向一栏全部空着,必须在出航前和途中重新观测。
一名年轻舰长指着旧航海图道:“照往年记载,此时应有顺风。”
“大窗可用,某一日未必顺。”航海官说,“若把往年一条风记成今日一定有,遇上逆风就没有退路。”
返航线也不是一个日期。
主舰、改装木船和运输船速度不同,各有自己的最迟转向点。任何一层先触及淡水、病员或帆损上限,都可以申请提前转向,不能等统帅一句死命令把整队拖过安全余量。
医官又把疾病条件加进航程表。
若同船发热人数连续两日增加,先隔离、通风并寻找近港,不许用赶航季为由把病船塞在队尾。药材余量按常见伤病和不明发热分开,不能把止痛药数量当成所有病都能撑的天数。
获救者的饮水也单列。
他们长期脱水,有人一次喝得太多便呕吐,不能照普通水手配给。航海官最初嫌医护用水让计划复杂,重新算过后才发现,若忽略这部分,第三日就会出现整整十二桶的账实缺口。
纸面航程第一次把舱底人的需要算进舰队能力,而不是只把他们写成已经救出的数字。
情报员随后铺开三色图。
葡萄牙控制区用红色,康提王国影响区用绿色,荷兰东印度公司活动区用蓝色。交叠处不涂成任何一方的完整领地,只写近期能确认的港口、商站和冲突。
一名商人指着科伦坡说:“荷人既在锡兰经营,那里可作接应。”
情报员把他的手移开。
“科伦坡眼下仍在葡萄牙人手里。荷兰人在岛上有合作和争夺,不等于已经拿下全岛。以后会发生的事,不能提前画成今日港旗。”
商人有些尴尬,又提出东岸一处肉桂富港。
“货多、水足,只要找我的中间人,入港许可不成问题。”
卢象升问:“中间人见过谁?”
“他认识当地大商馆。”
“哪一方的商馆?”
“这……”
“许可是谁承诺?”
“口信尚在路上。”
港口表被分成两栏。
一栏只评淡水、船材、锚地、仓储和疾病风险。另一栏评控制方、许可来源、敌意、承诺可靠度。肉桂多少另列,不许用一个富字把补给和政治风险同时写成优良。
先遣小艇带回那处港外的水样和木料。
水样一桶有咸味,一桶浑浊,第三桶才勉强可煮用。木料看似坚硬,实则不合主桅修补;岸边也没有能容下三艘运输船同时停靠的安全锚位。
商人仍争辩:“肉桂仓就在岸上。只要先占,什么都能换。”
“占了以后,谁给病人水?谁替断桅变出合用木材?”
“货值万金。”
“死人喝不了肉桂。”
卢象升亲手划掉那处最诱人的富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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