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民间故事选集 > 第381章 戏衣

第381章 戏衣(1/2)

目录

那是我高三那年的事。

冬夜十一点多,我从成堆的习题里抬起头,父母又开始了。争吵声从两个房间传来,断断续续,像老旧收音机的杂音。这样的场景已持续半个月,离婚协议草稿在客厅茶几上搁着,像一道裂痕。

我戴上耳机,却挡不住那些声音。母亲尖利的话语像碎玻璃,父亲低沉的声音像闷雷。直到大约十二点,一切突然安静下来。

我摘下耳机,侧耳倾听。死寂里,只有窗外风声呼啸。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母亲在哭,不是平时的啜泣,而是一种拖长的、有节奏的呜咽,像戏台上的悲腔。

我起身,到厨房倒了杯热水。客厅没开灯,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父母的房门虚掩着,一缕黄光漏出来。我推门进去。

母亲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身体随着哭泣的节奏微微起伏。父亲坐在床沿,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一动不动。

“妈,喝点水。”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母亲没回应,哭声却变得更清晰了。那声音确实像唱戏——哀婉曲折,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我嘞个儿哎——冻死我了——我没有衣裳穿——”

她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我愣住了。母亲只有我们三个女儿,从没有儿子。而且她身上穿着整齐的棉质睡衣,房间里有暖气,不可能会冷。

“爸,妈怎么了?”我转向父亲。

父亲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火光映亮了他疲惫的脸。“她中邪了。”他吐出烟圈,声音干涩。

“什么?”

“你大姑父会看这个。”父亲说,“本来想让你去请他,但太晚了,还是我去吧。”

“现在?十二点多了。”

“等不了。”父亲掐灭刚点燃的烟,穿上外套,“你陪着你妈,别让她乱动。”

他离开了房间,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母亲,以及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电影频道正在播放《侏罗纪公园》,霸王龙在雨夜中咆哮,电视却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画面时断时续。

母亲仍在哭泣,声音却渐渐变小了,变成一种近乎耳语的重复:“我嘞个儿...冻...衣裳...”

我坐在父亲刚才坐的位置,不知所措。电视里的恐龙突然静止,雪花点布满屏幕,滋滋声更加刺耳。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下降,我打了个寒颤。

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半。父亲还没回来。

我拿出手机,拨打父亲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怎么可能?我们住在市区,信号从未出过问题。

我又找到大姑父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了。

“喂?”大姑父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不像被从睡梦中吵醒。

“大姑父,我是小玲。我爸去找您了吗?我妈她...”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大姑父打断我,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没事了,挂了吧。”

电话被挂断。我愣愣地看着手机,再看向母亲——她停止了哭泣,呼吸变得平稳均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电视也恢复了正常,恐龙继续在雨林中追逐吉普车。

几分钟后,父亲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松了口气,却又更加沉重。

“大姑父说什么?”我问。

父亲摇摇头,“他什么也没说,就说知道了。”

那天之后,母亲恢复了正常,但家里的气氛更怪异了。父母不再争吵,却也很少交谈,像是两个陌生人被迫同居一室。每当我想起那晚的事,想问母亲,她却总是刻意回避。

直到一个月后,我偶然在阁楼发现了一个旧木箱。

那是个阴沉的周末下午,我上去找参考书。阁楼堆满了杂物,昏暗的光线从一扇小窗斜射进来。在角落的蜘蛛网后,我看到了那个箱子——深褐色,边缘包着锈蚀的铜角,没有锁,只用一个简单的搭扣扣着。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它。

里面是些老物件:褪色的照片、信件、几本毛了边的书。最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虽然陈旧,仍能看出曾经的精致。袍子

“你在干什么?”

母亲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我吓了一跳,戏服从手中滑落。

她走上阁楼,看到散落在地的戏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妈,这是...”

“放回去。”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默默照做。关箱子前,我注意到箱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那件戏服,站在一个简陋的戏台上,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笑得灿烂。

“他是谁?”我问。

母亲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你舅舅。”她最终说,“我的哥哥。”

我从未听说过母亲有个哥哥。

那天晚上,母亲终于说出了那个故事。

“那是1967年,我七岁,他九岁。”母亲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们老家有个戏班子,你外公是班主。那年月,唱戏被说是‘四旧’,戏班子散了,但你外公舍不得那些行头,偷偷藏了几箱。”

“你舅舅,他叫云生,天生就会唱戏。三岁能哼全本《牡丹亭》,七岁登台,九岁已是台柱子。戏班子散了后,他常偷偷穿上戏服,在没人的地方唱。”

母亲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那个冬天。

“那天特别冷,下了很大的雪。你外公外婆去公社开会,家里只剩我们俩。云生说想唱戏,就打开了藏戏服的箱子。他穿上那件蓝袍——是他最喜欢的行头,演《长坂坡》里的赵云穿的。”

“他就在院子里唱,雪花落在他的戏服上,他也不管。唱到‘这一场杀得俺力尽筋疲’时,他突然不唱了,说冷。”

母亲的呼吸变得急促,“我让他回屋,他说戏没唱完不能下台。我就回屋给他拿外套,可等我出来...”

她停住了,眼中泛起泪光。

“他就躺在那儿,戏服上落满了雪。我以为他在演戏,还笑他装得像。等我走近才发现...他已经没气了。”

“医生说是突发心脏病,加上冻着了。可我知道,他是唱戏唱没的。最后一口气,都留在戏台上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