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她的名字2（2/2）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货架上，一个空纸箱掉下来，发出“哐当”一声。

“怎么了？”小陈推开门，探进头，看到我苍白的脸和地上的纸箱，“哦，是你啊。找确认单？在那边桌上。”他指了指仓库另一头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又狐疑地看了看我，最后目光扫过角落的旧茶桶，皱了皱眉，“这破桶早该扔了，王姐不让，说是什么……以前的老物件。”

他嘟囔着，转身回了操作间。

我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挪开盯着茶桶的目光，找到那张确认单，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小仓库。

回到柜台，王店长接过确认单，看也没看就塞进抽屉。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这一次，停留得更久。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冷。

“东西拿到了就走吧。”她说，“以后不是必要，少来后面。”

我如蒙大赦，转身就走。推开店门时，铜铃又响了。清脆的声音背后，我仿佛又听到了那声生锈铁片刮擦的涩音。

回到公司，我把确认单交给HR，推说身体不适，提前下了班。不敢回那个昨夜被“滋啦”声浸透的出租屋。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直到华灯初上。

最后，我走进一家喧闹的烧烤店，挤在满是油烟和人声的角落里，点了一大堆东西，却食不知味。我需要声音，需要人群，需要一切能证明“正常”的东西。

深夜，我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住处。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我摸出钥匙，手抖得对不准锁孔。

咔哒。门开了。

屋里比楼道更黑。我摸索着按下门边的开关。

灯没亮。

停电了？

不，不对。窗外对面楼的灯光明明亮着。

我站在门口，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带着重量，压在我的呼吸上。甜腻锈蚀的气味，比昨夜更浓烈，扑面而来。

还有那声音。

“滋啦……滋啦……”

就在屋里。就在这片黑暗的深处。缓慢，坚定，一下，又一下，刮擦着我的神经。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冷白的光，勉强照亮门前一小块区域。

我屏住呼吸，借着这点光，一步步挪进客厅。眼睛慢慢适应黑暗，能模糊看到家具的轮廓。

声音……是从卧室传来的。

我停在卧室门口。房门虚掩着，里面是更深的黑。

“滋啦……”

手机屏幕的光，照向门缝。

地板上，靠近床边的位置，有一道拖痕。灰黑色的，蜿蜒的痕迹，从卧室深处延伸出来，消失在床底。

像是有什么沉重、潮湿、沾满铁锈的东西，被拖曳而过。

手机突然又震动了。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

屏幕自动亮起，惨白的光照亮我的脸。

是微信。梅红铁。

她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红色未读标记，像盯着一条毒蛇。

手指冰冷，几乎失去知觉。我点开了它。

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先是一段空白，只有微弱的、沙沙的电流杂音。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是她的声音。和梦里一样，带着点沙沙的甜，像磨细的砂糖。

她在笑。

很轻，很低，断断续续的笑声。笑声里，夹杂着清晰的、背景音般的——

“滋啦……滋啦……”

“你看到……我的茶桶了，对吗？”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真的在某个空旷、锈蚀的容器里说话。

“它旧了……锈了……但里面，很安静。”她慢悠悠地说，每一个字都拉得很长，“比外面……安静多了。”

笑声又起，这一次，更近了些，仿佛她就贴着话筒。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来……”

语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暗了下去。

卧室里，那“滋啦……滋啦……”的声音，停了。

一片死寂。

只有我粗重、颤抖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回荡。

床底下的黑暗，浓得像墨。那道拖痕的尽头，就在那里。

我知道，我不能过去。

但我更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由不得你喊停。

轮到了。

她知道我的名字了。

现在，该我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握着发烫又冰冷的手机，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锈蚀的、甜腻的、名为“梅红铁”的寂静，正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