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余烬之下（2/2）

顾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担心她。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荒谬和自我厌弃。他恨她，不是吗？恨她囚禁，恨她视自己为替身，恨她杀了“阿白”……他应该乐见她痛苦，乐见她被自己的力量和过往所折磨才对。

可是，为什么……当那股深沉的疲惫与孤寂感传来时，他心中涌起的，却不是快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甚至有一种想要走到她身边去的……冲动？

他死死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顾白。”清冷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白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不知何时，青萝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侍女服饰，身上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席卷整个魔宫的大战与她毫无关系。她的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玉盒。

“陛下命我将此物交予你。”青萝走上前，将玉盒递过，“此乃魔宫秘库中所藏‘九转还魂草’炼制而成的丹丸，于修复本源、稳固神魂有奇效。陛下言，此丹或可助你彻底恢复此次损耗。”

顾白看着那玉盒，没有立刻去接。妖姬刚刚归来，百废待兴，却还记得他伤势未愈，特意让青萝送来如此珍贵的丹药？

是补偿？还是……？用这种方式，来维持他们之间那扭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他抬眸，看向青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答案。“她……陛下此刻何在？”

青萝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稳无波：“陛下已前往魔核殿闭关，稳固新生魔核。魔宫一应事务，暂由墨渊将军与岩魁将军共同署理。”

闭关？稳固魔核？

顾白的心微微一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强行融合的魔核潜藏着怎样的风险。妖姬如此急切地闭关，是真的需要稳固力量，还是……在躲避什么？躲避他？还是躲避那些随着记忆恢复而汹涌而来的、她不愿面对的一切？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玉盒。触手温凉，玉质细腻。

“替我……谢过陛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道。

青萝微微颔首，任务完成，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中，如同她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

顾白握着那冰凉的玉盒，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偏殿周围，魔卫们清理战场的声音、搬运物资的声响隐约传来，更衬得他所在的这一隅格外寂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盒，又抬眼望向魔核殿的方向。那里被一层强大的结界所笼罩，紫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她就在那里面。

带着新生的力量，带着冰冷的伪装，也带着那通过无形羁绊传递而来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孤寂。

而他，手握着她赐予的“馈赠”，站在她的领域之内，心中恨意未平，却又滋生着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名为“在意”的毒草。

魔宫危机已解，风暴似乎暂时平息。

但顾白知道，在他与她之间，那场源于灵魂、纠缠着恨与复杂情愫的战争，从未真正结束，甚至，因为她的归来和这看似“馈赠”的丹药，而进入了更加晦暗难明、也更加危险的……下一个阶段。

余烬之下，暗火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