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红烛映寒(2/2)
妖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她抬起眼,直视着顾白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有困惑,还有……她看不懂,也不愿去深究的东西。
“这不是你要求的吗?”她的反问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顾白所有的伪装,“名分,婚礼,唯一……你都得到了。”
顾白呼吸一窒。
是啊,这都是他疯狂索要来的。可当这一切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完美”地呈现在他面前时,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种被巨大空虚吞噬的恐慌。
“我……”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他该说什么?说他想要的不是这样冰冷的仪式?说他渴望的是她真心的接纳,是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感回应?这话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可笑。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充斥着恨意与算计,又何来真心?
看着他脸上挣扎的表情,妖姬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神色,但转瞬即逝,重新被麻木覆盖。
“顾白,”她唤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度法的阴谋,引魂的偏差,相互的折磨……走到今日这一步,是孽缘,也是必然。”
她微微侧身,望向窗外魔域永恒的、带着一丝猩红的夜色。
“这场婚礼,这个名分,或许是你我在这错误中,能为自己、为魔域,找到的……最不坏的一个结局。”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至少,它暂时稳定了魔域,给了外界一个交代。”
所以,对她而言,这场婚姻,仅仅是一个“最不坏的结局”?一个稳定魔域、给外界交代的工具?
顾白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海,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发痛。
他看着她疏离的背影,那袭华美的嫁衣在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件束缚她的囚衣。他忽然明白了,她之所以如此平静地答应他所有疯狂的要求,或许并非屈服,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放弃。她将她自己,连同这魔域,一同作为了完成“责任”的祭品,而这场婚礼,便是最后的献祭仪式。
红烛依旧在燃烧,映照着殿内奢华的陈设,也映照着两个明明近在咫尺、灵魂却仿佛隔着无尽深渊的人。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却仿佛,什么都失去了。
“休息吧。”妖姬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便向着内殿那宽大、却莫名显得冰冷的床榻走去,姿态依旧优雅,背影却孤绝得令人心碎。
顾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帘幔之后,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小丑,所有的愤怒、不甘、以及那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都在这一刻,被那跳动的、幽紫色的烛火,无声地焚成了冰冷的灰烬。
新婚之夜,红烛映照的,不是缠绵,而是两颗各自囚禁在孤岛中的、寒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