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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7章 女孩的日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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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刀从剑突下开始,沿着腹直肌外缘延伸到脐上。

皮肤、皮下、筋膜、肌肉,一层一层切开。

电刀烧灼血管的声音很轻,呲呲的,带着一股焦糊味。

助手用拉钩撑开切口,暴露腹腔。

肝脏露出来了。

肿瘤比术前影像看到的还要大。

它从右肝叶向外突出,表面不光滑,呈结节状,颜色暗红,像一块腐烂的肉。

门静脉右支被压得只剩一条缝,血流速度明显减慢。

下腔静脉被肿瘤推到了左侧,紧贴着肿瘤的包膜。

林念苏用B超探头扫了一遍,确认了肿瘤的边界和血管的位置。

门静脉右支的受累范围比预想的要大,下腔静脉的粘连也比预想的要重。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都在正常范围。

“准备阻断肝门。”他说。

器械护士递过来一根阻断带。

他用阻断带绕在肝十二指肠韧带周围,但没有收紧。

这是第一道保险,如果剥离过程中出血,收紧阻断带就能暂时切断肝脏的血供,争取止血的时间。

陆燕站在他旁边,盯着监护仪。

她穿着手术衣,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从手术开始就没眨过。

剥离从肿瘤的上极开始。

他用双极电凝仔细分离肿瘤与正常肝组织之间的间隙。

这个地方还好,没有大血管,只有一些小分支,电凝后直接切断。

他每下一步刀都看得很清楚,不贪快,不留死角。

肿瘤的包膜很厚,但质地脆,稍一用力就可能破裂。

助手在旁边用吸引器吸血和冲洗液,保持视野清晰。

器械护士递器械的手很稳,每一件都递到他手边,位置刚好。

一个小时过去了。

肿瘤的上极和左侧已经游离。

剥离到门静脉右支的时候,难度突然加大了。

肿瘤紧贴着血管壁,包膜与血管外膜已经分不清界限。

林念苏换上了精细的显微剪刀,在放大镜下一点一点地分离。

每剪一下,都要看清楚组织层次。

血管壁薄得像纸,稍有不慎就是一个口子。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巡回护士走过来,用纱布帮他擦了一下。

他没动,眼睛没离开视野。

分离到第三层的时候,肿瘤表面突然渗血,像汗珠一样,密密麻麻。

“明胶海绵。”他说。

器械护士递过来。他把明胶海绵压在渗血的地方,压迫了几秒钟,血止住了。

继续剥离。

门静脉右支终于被完整地分离出来了。

肿瘤压在血管上,但没有侵犯血管壁。

林念苏的钳子顺着血管壁滑过去,把肿瘤从门静脉上掀了起来。

“好。”他低声说。

这是今天第一个关键节点,门静脉保住了。

陆燕在身后轻轻呼了一口气。

最难的部分来了,下腔静脉。

林念苏换了一把新的剪刀,深吸一口气。

下腔静脉是全身最大的静脉,管壁薄,压力低,一旦破裂,血会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而且它紧贴着脊柱,暴露困难,缝合更难。

他用B超探头又扫了一遍,确认了肿瘤与下腔静脉的粘连范围。

比预想的要严重,肿瘤的包膜与静脉外膜已经完全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肿瘤,哪一层是血管。

“师姐,盯紧了。”他说。

“盯着呢。”陆燕回应道。

林念苏的剪刀在两层膜之间游走。

他先分离下腔静脉的左侧,那里粘连最轻,容易下手。

剪刀尖在显微镜下一点一点地推进,每前进一毫米,都要停下来确认。

助手的手开始抖了。

林念苏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助手稳住了。

左侧分离完毕,然后是右侧。

右侧的粘连更重。

肿瘤的包膜与静脉外膜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像被胶水粘在了一起。

林念苏换上了一把更精细的剪刀,在放大二十倍的视野下操作。

他的手指稳得像焊住了一样,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两层膜之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钟指向了十一点。

下腔静脉的右侧分离了一半。

林念苏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术衣的袖口已经被汗浸湿了。

巡回护士递过来一瓶葡萄糖水,他用吸管喝了两口,继续。

剪刀继续推进。

肿瘤与下腔静脉的粘连一点点被分开。

血管壁完好无损,没有破口,没有撕裂。

还剩最后两厘米。

林念苏的剪刀尖碰到了肿瘤包膜上一个没有被发现的滋养血管。

那根血管很细,不到一毫米,但压力很高,像是直接从主动脉分出来的。

剪刀尖一碰,破了。

血涌出来了……

“吸引器!”林念苏迅速下令。

助手把吸引器伸进去。

血被吸走了,但新的血又涌出来。

视野一片红。

麻醉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血压在掉,九十六。”

林念苏没抬头。

他的左手伸进去,用纱布压住出血点。

右手从器械护士手里接过一把血管钳,伸进血泊里,凭手感夹住了那根血管。

“钳子。”他说。

器械护士递过来另一把血管钳。

他夹住了血管的近心端,又夹住了远心端。

出血止住了。

视野清楚了。

那根血管确实是从主动脉分出来的一个微小分支,直接供应肿瘤。

它的管壁很薄,压力很高,所以一碰就破。

“缝线。”林念苏说。

他用六个零的丙二烯线缝合了血管的破口。

两针,打结,检查无出血。

麻醉师的声音又传来了:“血压回升了,一百零二。”

林念苏没说话,他继续剥离最后两厘米。

下腔静脉的右侧终于被完整分离出来了。

肿瘤与血管之间,干干净净,没有残留。

“好。”他说。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个有情绪的字。

助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燕的眼眶红了,她继续盯着监护仪。

肿瘤只剩下最后一个附着点,肝门区域的胆管和动脉。

这个地方的解剖变异最多,也是最容易误伤的地方。

林念苏用B超探头又扫了一遍,确认了胆管和动脉的位置。

胆管在肿瘤的左侧,动脉在胆管的后方。

肿瘤压着胆管,但没有侵犯。

林念苏的剪刀沿着胆管壁向下分离,每一下都很小心。

胆管壁比血管壁还要薄,稍有不慎就是胆漏。

分离很顺利。

胆管完整,动脉也完整。

肿瘤像一颗坏掉的果实,从树上摘下来了。

林念苏把肿瘤放在弯盘里,看了一眼。

十二公分,暗红色,表面疙疙瘩瘩的。

器械护士端走了,送病理科做冰冻切片。

“时间?”他问。

“十二点四十。”巡回护士说。

四个小时四十分钟,比他预想的快了半小时。

接下来是止血和冲洗。

他用盐水反复冲洗腹腔,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点。

肝创面用电凝和氩气刀处理了一遍,又用止血纱布覆盖。

留置了引流管,一层一层关腹。

腹膜、筋膜、皮下、皮肤,每一层都缝得仔细。

最后一针缝完,他放下持针钳,看了看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十分。

从开刀到关腹,七个小时零十分钟。

他摘下手套,手指上全是勒痕,一道一道的,像被绳子捆过。

洗手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他走到手术室角落的椅子前,坐下。

腿一软,他滑到了地上。

“林医生!”护士跑过来扶他。

“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心跳很快,耳朵里有嗡嗡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鸣。

有人递过来一瓶葡萄糖。

他睁开眼,是陆燕。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口罩,脸上还有泪痕。

“念苏,喝点。”

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葡萄糖很甜,甜得发腻。

他喝了半瓶,放下,靠在墙上。

“师姐。肿瘤送病理了?”

“送了。最快三天出结果。”

林念苏点了点头。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手术台上的画面。

门静脉右支,下腔静脉,那个破了的血管。

每一个步骤都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念苏。你知道你在那个血管破裂的时候,手有多稳吗?”陆燕说,“我见过很多外科医生,那种情况下,大部分人的手会抖。你的手没抖。”

林念苏没说话。

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没时间抖。

出血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止血,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你救了她的命。”陆燕说。

“不是我一个人。是麻醉、器械、护士、病理,所有人。”

“但主刀是你。”

林念苏睁开眼睛,看着她。

“师姐,你也是主刀。你站了七个小时,一步没离开。”

陆燕没接话,她靠在他旁边的墙上,也闭着眼睛。

两人在手术室的角落里坐了一会儿。

护士们在收拾器械,麻醉师在记录数据。

无影灯关了,手术室里暗了下来,只有监护仪的屏幕还亮着。

“走吧。”林念苏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稳住了。“去看看卓玛。”

两人换了衣服,出了手术室。

卓玛已经被送到了ICU,他们走过去,在门口被护士拦住了。

“林医生,病人刚转过来,还没稳定。您等一会儿再进去。”

“生命体征怎么样?”

“血压一百一,心率八十八,血氧九十九。都正常。”

林念苏点了点头,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陆燕坐在他旁边。

“念苏。你说,卓玛肚子里的那个东西,是恶性的吗?”

“从形态上看,像恶性。但最终结果要等病理。”

“如果是恶性的呢?”

“切干净了。没有残留。后续可能需要化疗,但至少现在,命保住了。”

陆燕没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走廊里的灯亮着,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很不好,眼睛

“师姐,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盯着。”

“你不也一天没休息?”

“我年轻,扛得住。”

陆燕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比我小不了几岁。”

林念苏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卓玛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脸上还有呼吸机。

监护仪的心电图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像钟摆。

他看了很久,才转身坐回椅子上。

手机震了,顾清岚发来消息:“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顺利。肿瘤切干净了。”

“你怎么样?”

“还行。就是累。”

“回来吧,我做好饭了。”

林念苏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他回复:“今晚不回去了。卓玛刚出ICU,不稳定。”

顾清岚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好。”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靠在椅背上。

陆燕已经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呼吸很轻。

林念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护士站的小周在整理病历,键盘声嗒嗒的。

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林念苏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手术台上的画面。

那个破了的血管,那把伸进血泊里的血管钳,那个凭手感夹住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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