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做你想做的(2/2)
他手指微微收紧,放在膝盖上。
“不公平。”他说出这三个字,顿了顿,“我知道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但……”
他停住了。
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因为接下来的那些东西,他自己也理不清。
那个白衣人。那盏油灯。那滴始终没有落下的墨。那些模糊的、冰冷的、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碎片。
还有那种闷在胸口,怎么都散不掉的沉重。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星见雅没有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赤红的眼眸落在他侧脸上,沉静如潭。
云澈沉默了许久。
风从树叶间穿过,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我记不起一些事情。”他终于说,声音很低,“很重要的……可能是。每次想,头就会疼。”
他没有说那些事情是什么。
没有说那个白衣人,没有说那盏油灯,没有说那些让他窒息的既视感。
但他说出来了。
把那块最沉的东西,从心里搬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然后他发现——
好像没那么沉了。
不是消失。是分出去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让他呼吸顺畅了一点。
他侧过头,看向星见雅。
星见雅也正看着他。
路灯的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她的表情依旧很淡,但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像一面湖,倒映着他。
忽然——
她的手伸过来。
握住了他的手。
云澈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只手微凉,纤细,却稳稳地包裹着他的手。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触碰,而是一种有力的、坚定的,带着温度的存在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背白皙,手指修长,指尖轻轻扣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他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星见雅看着他,赤红的眼眸里,映着路灯的光,映着他的脸。
“云澈。”她说。
声音依旧平直,但落在这样的距离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他心里的声音。
“做你想做的就好。”
她顿了顿。
“不用太在意过去。”
云澈看着她。
那一瞬间,脑海里那些碎石子,那些胀痛,那些闷在胸口的东西,好像都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句话有多华丽。
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
她知道他记不起过去。她知道他心里压着东西。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打听,只是握住他的手,告诉他:
做你想做的就好。
不用太在意过去。
不是“别去想”。不是“忘了它”。而是“不用太在意”。
是啊。
过去是什么,重要吗?
他是谁,重要吗?
那些记不起的碎片,重要吗?
也许重要。也许有一天,他必须面对它们。
但此刻,有一个人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你可以往前走,不用被那些东西绊住。
这就够了。
他看着她。
那双赤红的眼眸,沉静如潭,却透着一种奇异的温暖。那种温暖不是火焰,是午后阳光晒过的水,不烫,但足以驱散寒意。
“好。”他说。
声音很轻。
但很认真。
星见雅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然后她继续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坐在石凳上,坐在梧桐树下,坐在斑驳的光影里。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沙沙作响。远处六分街的喧嚣,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云澈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微凉,白皙,指尖轻轻扣在他的手背上。
他忽然想——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被握住”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戒备,不是紧绷,不是随时准备反击。
是……可以放松一下。
就那么一下。
他轻轻收拢手指,回握住她的手。
星见雅的狐耳微微动了动,但她没有转头,没有看他,只是任由他握着。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很久。
直到路灯又亮了一度,直到远处的喧嚣渐渐沉下去,直到梧桐叶在他们头顶摇出一片沙沙的、温柔的夜曲。
夜色渐深。
两道身影并肩坐在树下,手还握在一起,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交缠。
远处,六分街的灯火次第亮起。
近处,风还在吹,叶还在摇,夜还在继续。
而那颗一直沉甸甸的心,此刻,轻了那么一点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