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仙界宇宙（二十七）（2/2）
水是岭下的泉水。
清得很。
清得像没被人喝过。
扁食在锅里翻滚。
像一个个小船。
在汤里漂。
在等。
在喊。
熟了。
捞起来。
盛在碗里。
一碗十个。
九碗。
端到闻仲面前。
“吃吧。”
闻仲看着那九碗扁食。
手在抖。
拿不起筷子。
“三千年了。”
“等了三千年。”
“等到了。”
“又不敢吃了。”
“为什么？”
“怕吃完就没了。”
“怕吃完就忘了。”
“怕吃完就……”
“就走了。”
“走了去哪？”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这。”
“不是这？”
“对。”
“不是这。”
“这只有等。”
“只有饿。”
“只有想。”
“只有忘不掉。”
“走了可能就……”
“就真忘了。”
卫渊看着他。
“忘不掉的东西。”
“吃了也忘不掉。”
“只会变成别的。”
“变成什么？”
“变成味。”
“味在心里。”
“永远在。”
闻仲沉默。
然后拿起筷子。
夹起一个扁食。
放进嘴里。
咬一口。
愣住。
然后哭了。
哭得像三千年没哭过。
“就是这个味。”
“我娘做的那个味。”
“荠菜是野的。”
“肉是自家养的。”
“皮是手擀的。”
“馅是娘剁的。”
“包的时候娘在笑。”
“说多吃点。”
“吃了长个。”
“吃了有力气。”
“吃了能回来。”
“可我没回来。”
“我死在这了。”
“娘不知道。”
“还在等。”
“等了三千年。”
“还在等。”
他哭完了。
吃完了。
九碗。
九十个。
全吃完了。
汤也喝了。
一滴不剩。
然后他站起来。
看着卫渊。
“谢谢你。”
“让我吃到了。”
“让我想起了。”
“让我……”
“让我可以走了。”
“去哪？”
“去找娘。”
“跟她说。”
“儿子回来了。”
“饭吃了。”
“味记住了。”
“人……”
“人没了。”
“但味还在。”
“味在心里。”
“永远在。”
他笑了。
笑得很暖。
然后身体开始变透明。
从脚开始。
慢慢往上。
到腰。
到胸。
到脖子。
到最后。
只剩一双眼睛。
在笑。
然后眼睛也没了。
只剩一道光。
光里有一句话。
“谢谢你。”
光散了。
什么都没有了。
岭上的灰开始动。
那些骨头也开始动。
邓忠。
辛环。
张节。
陶荣。
一个个名字。
一个个死人。
一个个站起来。
看着卫渊。
“我们也想吃。”
“吃那口饭。”
“吃家乡的饭。”
“吃等了三千年没吃到的饭。”
卫渊看着他们。
三千个。
不。
三万。
不。
三十万。
整个绝龙岭上。
全是死人。
全是等了三千年的人。
全在看他。
全在等。
全在饿。
“你们都想吃？”
“想！”
声音震天。
“那排队。”
“一人一碗。”
“扁食不够。”
“但可以做别的。”
“做什么都行。”
“只要是家乡的味。”
“只要是想吃的味。”
“只要是在等的味。”
他开始做菜。
七件厨具摆开。
逆味勺。
双生刀。
千味壶。
时空锅。
阴阳铲。
不灭砧板。
万厨鼎。
点火。
烧水。
和面。
剁馅。
包。
煮。
盛。
一碗。
两碗。
一百碗。
一千碗。
一万碗。
十万碗。
做了三天三夜。
没停过。
没歇过。
没睡过。
丫头在帮忙。
苏木哲在帮忙。
妮特丽在帮忙。
新生在帮忙。
林暖在帮忙。
杨木茨在帮忙。
阿香在帮忙。
孟三娘在帮忙。
申公豹也在帮忙。
所有人都在做菜。
所有人都在煮汤。
所有人都在让那些死人。
吃到等了三千年那口饭。
第三天黄昏。
最后一个死人吃完。
放下碗。
看着卫渊。
“谢谢。”
“让我们吃到了。”
“让我们想起了。”
“让我们可以走了。”
他消失了。
整个绝龙岭空了。
只剩卫渊几个人。
和那口还在煮的锅。
和那堆没洗的碗。
和那股散不掉的香。
“累吗？”
丫头问。
“累。”
卫渊坐下。
“但值得。”
“为什么？”
“因为他们吃到了。”
“吃到了就不等了。”
“不等了就能走了。”
“走了就不苦了。”
丫头点点头。
“那我们也走吧。”
“回去煮汤。”
“好。”
他们站起来。
离开绝龙岭。
回厨房的路上。
丫头问。
“卫渊哥。”
“闻仲是坏人吗？”
“是。”
“他害死很多人。”
“那你还帮他？”
“帮他不是帮他的坏。”
“是帮他的饿。”
“饿是所有人的饿。”
“不分好坏。”
“不分善恶。”
“不分人鬼。”
“饿就是饿。”
“想吃饭就是想吃饭。”
“等就是等。”
“想回家就是想回家。”
“都一样。”
丫头点点头。
“那我懂了。”
“懂什么？”
“懂为什么你一直煮汤。”
“一直等。”
“因为有人一直饿。”
“一直等。”
“一直想回家。”
卫渊摸她的头。
“对。”
“就是这样。”
回到厨房。
灶台上的汤还在煮。
丫头坐到灶台边。
看着锅里的汤。
“奶奶。”
“你看到了吗？”
“又有人吃到了。”
“又有人走了。”
“又有人回家了。”
汤咕嘟咕嘟响。
像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