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迷茫,特别迷茫(1/2)
君临城的权力交接,顺利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当象征兰尼斯特的深红金狮旗从红堡最高的塔楼上缓缓降下,当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黑色三头红龙旗帜升起,在君临城头迎风招展时,除了零星的、象征性的抵抗外,整座城市以一种近乎平静的姿态,接受了新主人的到来。
这并非是因为君临的百姓对新女王有多么爱戴,更多的,是源于对旧统治者的极度厌倦与恐惧,以及……对昨日“赦免广场”上那如同神迹般力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顺从。当反抗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招致无法想象的毁灭时,接受,就成了唯一、不算坏的选择。
兰尼斯特的残兵、金袍子、雇佣兵,在亲眼目睹了魔山被轻易撕碎、四条巨龙在头顶盘旋的恐怖威势后,早已斗志全无,成建制地放下武器,在无垢者和多恩士兵的监视下,被有序地收押、甄别。提利昂以他无人能及的、对君临官僚体系的熟悉,迅速接手了城市的行政机构。瓦里斯那无孔不入的“小小鸟”网络,则高效地运转起来,将城内残存的、可能对瑟曦死忠的贵族、军官、以及潜伏的“科本”余党名单,源源不断地送到提利昂的案头。清洗在温和而坚定地进行,旧日的权贵们要么选择效忠,要么在某个清晨悄然消失。恐慌是短暂的,取而代之的,是对新秩序的观望与适应。
攸伦·葛雷乔伊和他那两千多残兵的结局,则充满了讽刺与荒诞。他挟持着瑟曦,如同惊弓之鸟,在君临迷宫般的巷弄中仓皇逃窜,试图前往黑水河畔,抢夺一条船,逃向茫茫大海。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烂泥门附近一处僻静码头时,却一头撞上了浩浩荡荡开进君临城、准备与女王会师的、由提利尔、马泰尔以及部分风暴地、河间地归顺贵族组成的联军先锋。
面对数千名盔明甲亮、士气高昂的精锐联军,攸伦那点惊魂未定、士气低迷的残兵败将,几乎没做任何像样的抵抗,就瞬间崩溃了。攸伦本人,连同被他挟持、早已是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瑟曦·拜拉席恩,被如狼似虎的士兵们轻易拿下,押入了红堡那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牢最深处。这对曾经的盟友、如今的囚徒,将在铁笼中等待着对他们罪行的最终审判。
至于那位神秘而危险的大学士科本,则在混乱彻底爆发、红堡防御崩溃的瞬间,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有士兵声称,在混乱中似乎看到一个佝偻的灰袍身影,登上了黑水河畔一条不起眼的小船,独自划向了浓雾弥漫的下游,消失在苍茫的晨雾与历史的阴影之中。对他的搜捕仍在继续,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条狡猾而危险的“毒蛇”,很可能已经永远地溜走了。
…………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也把黑水湾的海面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熔金。喧嚣了一整天的君临城,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只有零星的、庆祝胜利的欢呼声和悠长的号角声,还在城市的上空回荡。
红堡,曾经劳勃·拜拉席恩、乔佛里·拜拉席恩、托曼·拜拉席恩、以及瑟曦·兰尼斯特盘踞的王座厅,如今空旷而安静。巨大的、由上千把敌人利剑熔铸而成的铁王座,静静地矗立在厅堂尽头的高台上,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夕阳光辉中,闪烁着冰冷、狰狞、却又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寒光。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并没有坐在那张椅子上。她甚至没有靠近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王座厅旁一处宽敞的露台上,倚着冰凉的白色大理石栏杆,眺望着远方。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座君临城,看到蜿蜒的黑水河,看到更远处天际线与海洋相接的地方。晚风拂动她银金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霞光,却显得有些空茫,失去了往日那份灼热的、仿佛能点燃一切的决心。
周浩陪同提利昂处理完一些琐事,无声地走进王座厅,看到了露台上那个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
“站在这里看,君临比我想象的……要大,也要复杂得多。”丹妮莉丝没有回头,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弥林……跨越狭海,历经风雪与长夜,我终于……走到了这里。走到了我父亲曾经坐过的位置前,走到了我兄长无数次梦想要夺回的地方。”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仿佛在梳理这漫长旅途中所有的艰辛、牺牲、背叛与希望。
“我一直以为,当我真正站在这里,俯瞰着这片即将属于我的土地时,我会激动,会狂喜,会充满力量,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坐上那把椅子,去实现我所有的抱负——废除奴隶制,打破巨轮,给人民以自由与公正,重铸坦格利安的荣光……”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困惑与迷茫,“可是……当我真的站在这里,当我看到那些士兵放下武器,看到百姓们躲在窗后惶恐又期待的眼神,看到这把冰冷的、由无数剑刃铸成的椅子……我感受到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空虚,还有……疲惫。”
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望向周浩,那里面没有了女王的威严与火焰,只剩下一个经历了太多、背负了太多、终于抵达终点却不知下一步该往何处去的女子的脆弱与迷茫。
“在黑水湾,看着攸伦的舰队在龙焰下燃烧;在临冬城下,看着夜王和他的死亡军团如同潮水般涌来;在‘赦免广场’,看着魔山那非人的躯体……还有刚才,提利昂递给我的,关于如何处置瑟曦、如何安抚贵族、如何重建君临、如何征税、如何审判……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她抬起手,似乎想触碰眼前流动的霞光,又无力地放下。
“我一直在战斗,周浩。与奴隶主斗,与背叛者斗,与异鬼斗,与我的亲人斗……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只要我赢得所有战争,坐上铁王座,一切就会好起来,我就会知道该怎么做。可是……当我真的赢了,当所有敌人都倒下之后……”她微微摇头,一缕银发滑落脸颊,“我却发现,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治理一个国家,远比摧毁一个王国……要复杂,要艰难千万倍。我甚至……有些害怕。害怕我的决定,会带来新的不公;害怕我的理想,会在现实面前撞得粉碎;害怕我……会变成另一个‘疯王’,或者另一个……瑟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这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之母,解放者,未来的七国女王,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切的、关于权力本身的迷茫与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权力”本身那沉重分量、以及对“自己能否背负”的怀疑。
周浩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慢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微微带入自己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理解与包容。
“你知道吗,”周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而温和,如同此刻拂过露台的晚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听过一个说法。他们说,征服一片土地,需要的是利剑与火焰;但治理一片土地,需要的却是耐心与智慧。前者摧毁旧世界,后者……建造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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