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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秋猎 第一场硬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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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九月初,北坡的柞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午后的风中翻动着干燥的叶片,发出连绵的沙沙声。曹山林蹲在合作社院子里,面前摊着一张北坡的简图,图上用红笔标着老鹰岩南坡那片翻土的位置和沟壑的走向。老耿蹲在他对面,铁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林海站在曹山林身后,赵小虎蹲在院墙根下。青崽子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微微朝前转着。

曹山林用手指点了点图上那个红圈:“这头野猪的活动范围在老鹰岩南坡到北侧沟壑之间,白天在沟壑里休息,晚上出来拱食。翻土的位置在向老鹰岩方向扩展,距离水源地越来越近了。”他抬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明天天不亮出发。老耿从沟壑北侧绕过去堵退路,铁柱从南坡包抄到沟壑出口,我和林海从正面进,青崽子带队追踪。赵小虎在屯里等消息,万一需要增援,你带人上山。”

老耿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两下:“那头猪有多大?”

“从蹄印和拱土的深度看,三百斤往上。獠牙外露,至少两寸长。”曹山林把简图折好放进口袋,“带上枪和刀,铁柱带斧头,老耿带套索。明天凌晨四点屯口集合。”

林海在曹山林身后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但他转身走回自己屋里,把那把猎刀取出来重新磨了一遍。曹山林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暮色中北坡林冠的轮廓,然后走回屋,倪丽珍正蹲在灶台边往一只布口袋里装干粮。她看到曹山林进来,把布袋口扎紧递过来:“烙了六个饼,够吃三天的。还有一包咸菜和一壶水。饼在袋底,别压碎了。”她站起来,拍了一下围裙上的面粉,站在灶台边看着曹山林接过布袋。

“打野猪,小心。”她说。

曹山林把布袋放进背篓里:“知道。”倪丽珍没有再说话,转身把灶台上的碗筷收进盆里,在灶台边站了片刻,听着院子里传来林海磨刀的声音。红头绳和蓝头绳已经睡着了,青崽子趴在门槛外面,身下的砖地被它的体温焐出一小片暖意。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曹山林推开院门的时候,林海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穿着那件旧棉袄,腰间挂着猎刀,手里攥着弹弓。青崽子从门槛边站起来,走到曹山林脚边,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曹山林检查了一遍枪膛、子弹、刀具的位置,然后说:“走。”

四人一狗在屯口汇合。曹山林走在最前面,青崽子走在他脚边,老耿和铁柱跟在他身后两侧,林海走在队尾。他们沿着北坡的老路上山,天黑得什么也看不清,脚下的路在隐约的天光中泛着灰白色。青崽子走在前面,步速从出发时的均匀过渡到一种更集中的节奏,在夜色中像一匹正在被导引向预定方向的箭头。

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过了老鹰岩。曹山林蹲在老鹰岩南坡那片翻土的位置,用手探了探地面——翻土的边缘已经被风干了,表层结了一层薄薄的硬壳,但他用手指戳开硬壳之后,。”

青崽子蹲在翻土旁边,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朝着沟壑的方向看了一眼。它站起来,沿着一条被野猪踩出来的模糊路径走了几十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曹山林,然后继续往前走。曹山林跟在它身后,老耿在沟壑入口处分头绕向沟壑北侧,铁柱提着斧头沿着南坡包抄过去了。林海跟在曹山林身后,脚步声被他压得极轻。

青崽子在沟壑入口处停了一下,蹲下身,鼻尖贴着地面,沿着一条微微下斜的弧线嗅了大约两丈远的路程。它在入口处停留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朝沟壑深处看了一眼,转头看了一眼曹山林。曹山林蹲在它旁边,也在看着沟壑的方向。沟壑底部覆盖着密密的灌木和倒伏的枯树,光线比外面暗了一个色阶,能见度只在十几步之内。青崽子蹲在入口处,鼻尖微微翕动着,正在读取空气中悬浮的气味分子。

曹山林从肩上滑下枪,枪口朝下,侧过身,贴着沟壁走入了沟壑的入口。林海跟在他身后,弹弓攥在手里但没有拉满。青崽子走在曹山林前面大约五步远的位置,爪垫落在枯叶和湿泥上几乎没有声响。沟壑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侧的灌木枝条交错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切割成细碎的碎片。青崽子在一处被倒木堵塞的窄口前面停下来,蹲低身体,耳朵朝前方某个方向集中转动着。它的鼻尖不动了,下颌微微压低,身体从放松的蹲姿切换成更紧实的姿态,脊背从头部到尾根形成一条连贯的弧线。曹山林也停住了。他侧耳听了几秒钟——前方的灌木丛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潮湿的声响,像有什么重物正在泥土中缓慢地翻动着。

沟壑深处有一片被反复拱过的土地,范围比老鹰岩南坡那片还要大,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几棵小树被连根拱倒,树根上的土还没有干透。地面的泥浆上印着新鲜的蹄印——比南坡那片留下的更深、更宽,边缘处的泥浆还保持着湿润的塌陷状态。曹山林看着那片新鲜的翻土和湿润的蹄印边缘,他蹲下身,用手指探了一下最深的蹄印——指尖触到底部的时候还是湿的,带着泥浆的粘稠感。他站起来,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很近。”

青崽子蹲在翻土边缘,目光锁定前方一丛密实的榛柴。它的脊背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耳朵向前转动,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的身体在那一刻完成了一次从待命到就绪的转换。曹山林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丛榛柴的背后,一大片暗影正在缓慢地移动。它在榛柴丛的阴影中轮廓模糊,体量庞大而沉重,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与周围灌木不同的、由骨骼和肌肉驱动的重量。它在灌木丛的遮蔽中停住了,像是在用自己缓慢而沉稳的姿势完成一次对侵入者的定位。

曹山林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几件事:枪从肩滑到手中,枪口从地面位置朝向前方角度,身体从站立转为半蹲以降低重心,同时用左手的手背向身后的林海打了个手势——停住,不要前进。青崽子蹲在他前方约五步处,它的背毛从肩胛到尾根微微竖起,但它的身体没有动。

榛柴丛后面的暗影从遮蔽中走出来了一小段。一团深褐色的、覆盖着粗硬鬃毛的厚重轮廓,肩高超过两尺半,脖颈粗短,獠牙从下颌两侧伸出来,在阴影中泛着浅白色的光泽。它停住了,面朝着曹山林的方向,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一层暗沉的反光。

曹山林蹲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双小眼睛正在缓慢地眨动,看着它鼻孔周围的毛发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像一堵正在缓慢调整朝向的墙,正在用暗处的慢动作掂量着这道屏障的重量和厚度。

青崽子在他的前方蹲着,背毛已经全部竖了起来。它没有吠叫,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前方的暗影。獠牙在暗处泛着一道冷光,和它身后那些已经被翻乱的泥土一起,在沟壑深处的昏暗中形成一道正在收紧的边界。曹山林的呼吸均匀而稳定,枪口维持在指向地面的位置,他在等那道暗影自己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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