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血战葭萌关(2/2)
可那双眸子——却比夜更深、比火更冷。
“贾诩。”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磨过铁刃。
谋士贾诩策马上前,面沉如水:“王上。”
“刘璋暴毙,赵云脱困,魏延突袭,庞德诈败……”吕布缓缓抬头,目光如刀刮过战场,“这不是战局,是政变。成都城里,有人动手了。”
贾诩眉心微跳。
他知道,这位晋王从不凭直觉断事。
吕步——那个来自千年后世的灵魂——早已习惯以逻辑推演人心,用数据拆解阴谋。
此刻他所言,并非猜测,而是拼图完成的最后一块。
“刘备藏身何处?”吕布又问。
“细作尚未回禀。”贾诩低声答,“但赵云既现于前线,必有内应接应。恐怕……成都已在他人掌控之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若是寻常败军之将,此刻或许该怒而挥师南下,直取成都,为乱局正名。
可吕布不是。
他是枭雄,更是穿越者。
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情绪是最大的敌人。
一时之愤,足以葬送十年之谋。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并州铁骑的组建、兖州之战的布局、官渡之前的隐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只为今日能与曹操争锋天下。
而如今,他深入西川,后方空虚,粮道遥远,若再被拖入成都内斗的泥潭……
“撤。”他睁开眼,一字落下,重若千钧。
“王上?!”臧霸惊呼,“我军尚有三万精锐,马超已败,赵云孤身,正是乘胜追击之时!岂能——”
“你懂什么?”吕布猛然转头,眼神如电,“我们打的是西川,不是一座城。若此刻强攻成都,曹操作壁上观,待我军疲敝,一封密信便可令张鲁自汉中南下,马腾旧部复起于凉州,孙权再犯江淮……届时四面皆敌,谁来救你?”
众人默然。
唯有贾诩轻叹:“王上明鉴。此非退缩,乃是避祸于未发。”
吕布不再多言。
他翻身上马,动作僵硬,左臂鲜血再度涌出,染红了披风一角。
但他挺直脊背,如同一杆不倒的战旗。
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倒,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必须让全军看到——晋王仍在!
“传令三军:即刻收兵,整队北撤。辎重先行,陷阵营断后,弓骑兵左右掩护,不得喧哗,不得抢掠,违令者——斩!”
命令一道道下达,冷静、精准,毫无迟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中怒火几乎要焚尽五脏六腑。
不甘!何其不甘!
他千里奔袭,本欲一举定蜀,打通西南门户,与荆州刘备形成夹角之势,逼曹操两线作战。
可如今,一切算计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搅乱。
幕后之人是谁?
刘璋真死?
还是假死诱敌?
赵云为何能突然现身?
刘备究竟躲在何处?
这些问题像毒蛇般缠绕心头。但他不能查,也不能留。
因为他是一军主帅,是万众之望。
哪怕心乱如麻,也必须走得堂堂正正,退得稳如泰山。
就在此时,远方尘土骤起!
一骑孤影自残营深处狂飙而出,银甲染血,战袍碎裂,正是西川主战将——张任!
“吕布——!”他嘶声怒吼,眼中布满血丝,“你休想全身而退!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他竟不顾大军溃败,单枪匹马,直扑中军帅旗而来!
晋军将士哗然,纷纷举矛迎敌。
可张任状若疯魔,手中长枪舞成一片银光,连挑七名亲卫,势如破竹!
“拦住他!”臧霸怒喝,拍马提刀拦截。
张任冷笑一声,枪尖点地,借力跃起,竟从臧霸头顶飞掠而过!
落地瞬间再度加速,直逼吕布所在!
“放箭!”成公英厉声下令。
刹那间,弓弦齐震!
密集箭雨自高坡倾泻而下,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张任挥枪格挡,火星四溅,铠甲接连被穿透,肩、臂、腿皆中数箭,鲜血狂喷。
可他仍向前冲,脚步未停,宛如修罗重生!
吕布眯起眼睛,右手缓缓搭上腰间铁胎弓。
那是他穿越后亲手改良的神臂弓,弓身嵌钢,拉力惊人,百步穿杨,无坚不摧。
风起,吹动他的乱发与残破披风。
张任距他仅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嗖——!”
一支雕翎破空而出,快得连影子都未留下!
“噗!”利箭贯穿胸甲,自右肩斜穿而过,带出一蓬血雾。
张任身形猛然一滞,脚下踉跄,几乎跪倒。
可他竟仍未倒下!
“啊啊啊——!”他仰天咆哮,似要把肺腑中的怨恨尽数吼出,随即转身狂奔,消失在夜色荒原之中。
片刻后,贾诩低声道:“此人……悍勇至此,恐成后患。”
吕布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曾是对手,也曾是值得敬重的将领。
可惜,生错了阵营,撞上了这个注定由他主宰的时代。
“让他走。”吕布淡淡道,“活着的张任,比死的更有用。”
话虽如此,他握弓的手却微微颤抖。
不仅是失血过多,更是因那一瞬的杀机勃发而心神震荡。
风更烈了。
残阳般的月色照在战场上,映出无数倒伏的尸骸与断裂的兵器。
晋军开始有序撤离,步伐沉重,气氛压抑。
而吕布骑行于队伍最前方,背影孤绝,仿佛承载着整个乱世的重量。
没有人看见,他眼中那一抹深藏的怒意——
如火山将喷,如雷霆将落。
风暴未息,只是暂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