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君子藏器(2/2)
两下相比,高低立判。
白衣文士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只能悻悻低下头去。
屋内静了片刻。
火堆旁,一名年长乡儒拱了拱手,语气倒比先前平和许多。
“孔明年少多才,既有管乐之志、济世之才。”
老儒捋着胡须,缓缓问道:
“如今刘荆州坐镇荆襄,礼贤下士,治下安稳。先生近在荆州,又有姻亲旧故之谊,为何不投身幕府,出仕建功?”
“反倒隐居陇亩,岂不是虚度年华?”
这话问得刁钻。
也问出了在场众人的疑惑。
刚刚众人听那粗衣老者说了这么个事儿,如今问来,一是找他验证,二来也正好驳一下孔明的脸面。
有门路不用,有官不做,偏偏跑去种地。
在他们看来,这不是清高,是脑子不太好使。
诸葛亮轻轻颔首,神色坦荡,并无半点遮掩。
“诸位只知我与荆州牧有旧。”
“先叔父诸葛玄,昔年与刘荆州素有交情。内子黄氏之父,与刘荆州正妻蔡夫人,乃是一母同胞。”
“论辈分,我确当呼刘荆州一声姨丈。”
诸葛亮语气平静。
“但诸位不知,立身择主,首在志趣相合,次在道统相契。”
他说到这里,转头望向窗外风雪。
“正因有旧亲之谊,我才更知刘荆州为人。”
“刘表公守土有余,进取不足。他心怀自保之念,图的是荆襄一地安稳,却无匡扶天下、扫平乱世的魄力。”
诸葛亮收回目光。
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
“我常自比管乐,所求绝非一身功名、一世富贵。”
“我要的是辅明君,定天下,安黎庶,再造汉室太平。”
每一个字,都像落在酒肆泥地上。
“这等济世大志、治乱之任,区区守成自保之主,承载不起。”
“与其屈身庸主,困于一隅,荒废平生所学,不如躬耕隆中,静待天时。”
诸葛亮声线不高,却压得满堂无人能插嘴。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方是正道。”
话音落下,酒肆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起,旁边几人也跟着哄笑。
他们听不懂这番话里的分量。
只觉得这年轻人疯得厉害。
现成的官不去做,非要说什么定天下、安黎庶。
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张机坐在角落里,手中的茶盏却慢慢放下。
别人笑,他没有笑。
他看着那个站在群嘲之中却不动如山的年轻背影,心头微震。
这等不受门第束缚的眼界。
这等不贪眼前安稳的格局。
绝非常人。
张机不由想起了远在许都的林阳。
这两人气韵截然不同,骨子里却有极相似的东西。
林阳整日把“莫要太过辛苦”挂在嘴边,看似懒散,实则手握天地之理,该认真的时候极其认真。
眼前这位孔明,人在山野种地,看似狂妄避世,实则眼观天下,养精蓄锐,非明主不拜。
一个隐于朝堂,懒得惊世。
一个藏于草莽,狂得清醒。
皆是胸怀利器,只等时机。
风雪仍在屋外呼啸。
诸葛亮没有理会身后的哄笑,只转身与崔州平、石广元低声说了两句。
随后,三名青年文士避开中间嘈杂的人群。
竟是径直朝着张机所在的僻静角落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