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5章 血桃(1/1)
暮色一层一层漫过干休所的树冠,金红晚霞褪成淡灰,湖面浮着细碎的晚风,陈玉鞍拎着半桶活蹦乱跳的小杂鱼坐在湖边石凳上,鱼竿斜斜搭在岸边,桶里麦穗鱼、小鲫鱼挤得翻水花。
一旁矮矮的石阶上,圆圆和成成两个小不点肩挨肩挤成一团,手里各攥着一颗拳头大的血桃。桃子是院里的一个奶奶塞来的,熟透了,果皮薄得一捏就破,艳红汁水顺着圆圆肉乎乎的指缝往下淌。
小家伙半点不嫌脏,整张脸蛋埋进桃肉里,吭哧吭哧啃得香甜,下巴、两颊全染成胭脂红,汁水顺着下颌线滴在米白色小衬衣前襟,洇出一大片斑驳桃渍,连脖子褶皱里都挂着黏糊糊的桃肉碎,每啃一口,鲜红汁水就顺着胳膊肘滴落在石板地上,积出一小摊浅红印子。
干休所平整的水泥空地上,团团、糯米、丸子、糖糖、团子五小只扎堆玩滑板,还凑了大院另外几个孩童比拼招式,欢闹声掀翻整片暮色。
团团是这群孩子里的领头,踩板最稳,脚下板面刷地加速滑出,前脚轻点板尾猛地起跳,滑板腾空翻出一圈尖翻,板身在空中利落转完,他稳稳落回板面,膝盖微微弯曲缓冲,引得旁边孩童阵阵惊呼。
糯米紧随其后,身子压低贴着地面滑,途经台阶边缘时脚腕一勾,带板轻巧跳上台阶又顺势滑下,神龙摆尾甩开身后追赶的丸子。
丸子不甘示弱,踩着滑板绕着花坛转圈,大幅度侧倾身体过弯道,滑板轮子擦着地面拉出细碎白痕,中途猛地踩住板尾急刹,尘土轻轻扬起。
糖糖年纪偏小,招式简单却格外卖力,双手张开保持平衡,来回加速冲刺,偶尔大胆尝试小幅起跳,落地晃两下也笑得露出门牙。
团子是全场唯一小女孩,踩着小号滑板慢悠悠滑行,不学男孩子们惊险动作,自创花式绕圈滑,时不时伸出小手去碰同伴的滑板,偶尔停下蹲在地上,伸手擦一擦板面上沾到的尘土。
几人轮番上场,一会儿排队接力滑行,一会儿两两对冲避让,腾空翻板、坡道跳滑、定点急刹、绕桩穿梭轮番上阵,滑板轱辘摩擦地面发出连续清脆的轱辘声响,孩童的笑闹、起哄声此起彼伏,花样百出,热闹得不得了。
陈玉鞍歇够了,抬手朝着滑板场扬声喊:“收摊子咯,回家!”
听见太爷爷的声音,一群玩得满头大汗的小娃立马拎着滑板往湖边跑,团团、糯米几个大孩子扛着滑板,小团子攥紧板边,呼啦啦一窝蜂涌到石凳旁。
圆圆听见陈玉鞍的声音,立马停下啃桃,小手举着啃剩大半颗、汁水淋漓的血桃,迈着摇摇晃晃的小短腿扑到陈玉鞍跟前,仰起满是红汁的小脸,举着桃子往陈玉鞍嘴边送,软糯的小奶音格外孝顺:“太爷爷,吃桃,甜!”
陈玉鞍低头一瞧,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尺,胳膊悄悄抬起来挡在两人中间,一脸哭笑不得的嫌弃。那桃子果肉软烂,边缘沾满圆圆满嘴蹭上去的口水,鲜红汁水顺着桃子往下滴,眼看就要溅到他熨帖平整的军便服上。
“臭小子,快拿开快拿开。”陈玉鞍摆着大手,指尖避开黏糊糊的桃身,“你这一口啃得汁水横流,满脸满身全是红印子,桃肉混着口水,你太爷爷我一把年纪可消受不起。”
圆圆听不懂嫌弃,只当太爷爷客气,歪着脑袋转身,又颠颠跑到不远处坐着的朱总工跟前,再次把淌汁的桃子递过去。
朱总工戴着老花镜,瞥见那沾满口水、不停滴水的桃子,连忙躲开,连连摆手拒绝,语气又温和又无奈:“臭小子,朱爷爷不爱吃软桃,汁水沾一身洗不干净,你自己好好吃。”
圆圆依旧不死心,又转向一旁端坐的张参谋长。张参谋长一身利落便装,素来爱整洁,看见递来的桃子,立刻抬手虚挡,眉头轻蹙,故意板起长辈的严肃模样,却藏不住眼底的软意:“小家伙,你这桃吃得乱七八糟,全是黏糊糊汁水,张太爷爷衣裳不耐脏,可不敢接。”
三位老太爷你推我挡,全都委婉避开圆圆递来的桃子。圆圆举着桃子愣了愣,低头看看手里滴水的果子,又摸了摸自己红彤彤的脸蛋,似懂非懂地把桃子凑回自己嘴边,继续埋头啃得汁水四溅,看得三位老太爷齐齐摇头失笑。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自家住的院子,玄关敞着落地窗,暖黄室内灯光淌出来。陈玉鞍把装小杂鱼的塑料桶往院子里的水池边一放,桶里小鱼扑腾得水花四溅。
阮眠眠端着温水从客厅走出来,目光先落在那一桶鲜活的杂鱼上,眉眼弯起浅浅笑意,打趣开口:“陈玉鞍,今天收获不少啊,看来干休所的工作人员,是真把你们这群老将军放在心上,湖里特意投放了不少鱼苗吧?”
听了阮眠眠的话,陈玉鞍哈哈笑出声,语气满是舒心:“那可不,这帮工作人员细致得很,湖里定期补鱼苗,每月的福利、逢年过节的特供果蔬,全是专人上门送到家门口。平日里家里保洁也是天天过来收拾,压根不用咱们动手。”
两人闲谈两句,阮眠眠余光扫到站在玄关的圆圆,瞬间笑容一僵,只觉得脑袋突突发疼。
小家伙整张小脸被血桃染得通红,眼尾、鼻翼、下巴全是黏腻桃汁,胸前衣襟大片浸透红色汁水,连两只小胖手、胳膊上都黏满果肉糖浆,走动时还时不时蹭到玄关白墙,印下淡淡的红印。旁边的团团也沾了不少尘土,额头满是汗渍。
阮眠眠装作没看见圆圆这一团糟的模样,偏过头避开那刺眼的红渍,挥着手催促一群孩童:“都别站在玄关磨蹭了,身上脏得没法看,赶紧上楼洗澡换干净衣服,洗完再下来吃点心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