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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5章 山里有座庙,天还没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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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在雾气里一闪,像一道闪电。一刀,只一刀,最近的那个黑衣人闷哼一声,肩头中刀,鲜血溅在雾气里,把白雾染成了红色。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他们的武器是铁尺。黑色的铁尺,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铁尺挥动的时候,发出呜呜的风声,像鬼哭。

沈清鸢的仙姑玉镯亮了起来。

一层淡青色的光罩从玉镯上扩散开来,将四人笼罩在内。铁尺击在光罩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被弹了回去。

楼望和没有动。

他的透玉瞳已经锁定了雾气的源头。那块藏在灯笼里的子玉,就在黑衣人的身上。只要毁了子玉,雾气就会散。

“清鸢。”他说,“给我一息时间。”

“好。”

沈清鸢双手结印,仙姑玉镯的光芒大盛。光罩向外扩张,将两个黑衣人逼退三步。秦九真趁势挥刀,刀光连成一片,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楼望和冲向那个负伤的黑衣人。

那人肩头中刀,行动不便,见楼望和冲来,急忙挥尺迎击。楼望和侧身闪过,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精准地插进黑衣人腰间,摸到了那块子玉,随即用力一扯。

一声脆响。

子玉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楼望和五指用力一捏,子玉碎成粉末。

雾气开始消散。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了。

三个黑衣人暴露在晨光里。没有了雾气的掩护,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中间那人看了看楼望和手里的碎玉,又看了看他的眼睛,沉默片刻后,忽然一挥手,三人的身影如鬼魅般退入林中,留下最后一句话像乌鸦在叫。

“山里有座庙。主人在庙里等你。”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像从未来过。

楼望和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碎玉粉末,若有所思。

“山里有座庙?”秦九真收起刀,“这算什么?请客吃饭?”

“是战书。”楼望和说。

沈清鸢走过来,拿起他的手,看了看。手掌被碎玉割破了,几道细小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疼不疼?”

“不疼。”楼望和说,“走吧。”

“去哪里?”

“山里有座庙。”

他们继续往前走。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险。雾气散尽之后,太阳出来了。山里的太阳很毒,晒得石头滚烫。可走了没多久,天又阴了。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傍晚的时候,他们翻过一座山脊,看见了那座庙。

庙在半山腰上,很小,很旧,灰扑扑的,像一块长在山体上的石头。庙前有一棵松树,松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身红衣,在这灰扑扑的山里,红得像一团火。她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女人脸上,那双眼睛里似笑非笑的,仿佛在说——等你们很久了。

楼望和走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开口的声音沙沙的,懒懒的,像刚睡醒的猫。

“夜沧澜说,今天会有一头龙从这条路上经过。”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是你?”

“你是谁?”

“我姓红。”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没喝,只是闻了闻。

“红姑娘。”

“红姑娘也是你叫的?”她抬起头,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很亮,很锋利,“我叫红绡。”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老人的耳朵里。老人的身体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

“红绡……你是夜沧澜的师妹,那个在湄公河里洗了一夜手,把整条河都染红了的女人……”

红绡笑了。

无声的笑,只看到嘴角翘起来,眼睛里却一片漠然。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晚湄公河的水很冷,血也很冷。”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净,保养得宜,指尖涂着豆蔻,“现在我不洗血了。我洗茶。”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翻过杯子,一滴不剩。

“说吧。”楼望和看着她,“夜沧澜让你来,是要做什么?”

“请你喝杯茶。”红绡指了指对面的杯子,“喝完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如果不喝?”

红绡放下茶杯。她的手依然很白,很净。可秦九真注意到,杯底已经嵌进了石桌半寸,无声无息的。

“不喝茶,就喝血。”红绡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夜沧澜说了,龙这种东西,能驯就驯,不能驯——杀了炖汤。”

楼望和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杀我。”

“谁都想杀你。”红绡说,“万玉堂想杀你,黑石盟想杀你,连你们正道玉商里,想杀你的人也不在少数。你的人头现在很值钱,值一座老坑矿。”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红绡看着他的眼睛。落日余晖洒在两个人之间,一红一青,分外鲜明。

“因为我觉得你很蠢。”红绡说,“这么蠢的人,杀了可惜。”

“蠢?”

“蠢。蠢到为了一个断手指的老人,只身闯缅北。蠢到明知道夜沧澜在前面等你,你还要往前走。”红绡摇着头,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这种人,我很久没有见过了。”

她站起身,把茶壶里剩下的茶水倒在地上。茶水渗进土里,冒出细小的白烟。

“茶里有毒?”秦九真握住刀柄。

“夜郎花。喝了之后不会死,只会睡三天。”红绡往庙里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楼望和一眼,“茶我请你喝过了,你不喝,是你的事。前面还有三道卡。三道卡,三关。每一关都有人守着。”

“什么人?”

“不是人。”红绡的身影消失在庙门后面,留下的话却像风一样灌进耳朵里,“是赌局。夜沧澜说了,你既然把自己当龙,就别用人拳头打虎。他要用你最擅长的方式,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让你跪下来,求他收你当狗。”

庙门关上了。砰的一声,惊起了松树上一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远了。

秦九真看了看地上的茶水,又看了看紧闭的庙门,低声骂了一句。

楼望和转过身,面对着落日的方向。缅北的山在暮色里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而他只是它们脚下的一个黑点。

沈清鸢走过来,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

“三道赌局。”楼望和说,“夜沧澜是想测我的底。”

“怎么破?”

“赌。”他的声音很平,却像石头砸进水里,“一局一局地赌。”

“赌不赢呢?”

楼望和转过身。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笑了笑。

“不会赢。这种局,从来不是为了赢。”

沈清鸢愣住了。

他迈步往前走去,声音从暮色里传回来,轻轻淡淡的。

“赌局这种东西,赌的是局,赢的是人。他设局,是觉得我会钻进他的棋盘。可他忘了——老子不是棋子。老子是下棋的人。”

山风乍起,松涛如怒。

那座破庙在半山腰上,安静得像一具棺材。可楼望和知道,红绡一定在庙里看着,用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眼神,看他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他迈出了第一步。

山道在前方分岔。左边一条通往密林,右边一条通往河谷。每一条路上,都有一个人在等他。等着开盘,等着落注,等着用最擅长的方式羞辱这位新晋的赌石神龙。

可他哪条路都没选。

他径直走向了分岔口,站在那里,大声说——

“三道赌局,不用一个一个来。一起上。”

山鸣谷应。

回音在山谷里飘荡,惊飞了树上所有的鸟。

庙里传来一阵笑声。红绡的笑声,懒洋洋的,带着些许玩味。

“有意思。这个蠢货,好像没那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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