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黑风口炸炮(1/2)
山下俊二一把抓住翻译的衣领,几乎是咬着牙问:“哪里是主攻?”
翻译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白:“太、太君,西门有八路机枪,桥头也炸了……祠堂那边也有枪声……”
“祠堂?”
山下俊二眼神猛地一缩。
他忽然明白过来,八路不是要硬打桥,也不是要攻镇口,他们真正盯的是人质。
“八嘎!”
他一把推开翻译,拔刀指向祠堂方向:“第二小队,跟我走!其余人守住西门和桥头,不许乱!”
可镇里已经乱了。
西门枪声密得像爆豆,火把被打灭了好几处,伪军在路障后头缩成一团,鬼子军曹大喊大叫也压不住。桥头方向火光冲天,水面映得通红,周铁山带着工兵连一边放冷枪,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破瓦罐、铁片雷往河滩上扔,炸得鬼子不敢轻易出炮楼。
祠堂后巷里,刘黑子带着人质正往北沟撤。
巷子窄,人又多,三十多个老弱妇孺挤在一起,快不起来。一个老人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孟三河赶紧扶住。老人认出他,嘴唇哆嗦着:“三河啊,你咋回来了?鬼子到处抓你……”
孟三河压低声音:“娘,先走,出了镇再说。”
老太太眼泪直往下掉,却咬着牙没再出声。
后头枪声越来越近。
两个侦察员守在巷口,借着墙角掩护连开几枪,打倒了追来的伪军。可鬼子的反应很快,已经有一队人从东边街口包抄过来,刺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刘黑子回头看了一眼,立刻道:“老七,二虎,带人先下涵洞!其余跟我挡一阵!”
“排长,人太多,涵洞一次过不去!”
“那也得过!”刘黑子低声吼道,“先让孩子和女人进去,老人扶着走,谁都不许乱!”
侦察员们迅速把人群分开。妇女抱着孩子,弯腰钻进黑洞洞的涵洞。里面臭水冰冷,孩子吓得发抖,可被母亲紧紧捂着嘴,硬是一声不敢哭出来。
孟三河把母亲扶到洞口:“娘,你先进去。”
老太太抓住他的手:“你呢?”
“我断后。”
“你别骗娘。”
孟三河鼻子一酸,勉强笑了笑:“八路不骗人。”
刘黑子在旁边催道:“大娘,快!他跟我们走!”
老太太这才松手,被两个战士搀着钻进涵洞。
就在这时,巷口一盏灯笼忽然亮起,紧接着日军的机枪声扫了过来。
“哒哒哒——”
子弹打在青砖墙上,碎屑乱飞。一个侦察员肩头中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刘黑子一把将他拖到墙后,咬牙道:“还能动不?”
“能!”那战士脸色惨白,却用没受伤的手握紧枪,“排长,别管我。”
刘黑子把一颗手榴弹塞到他怀里:“等他们近了再扔。”
他探头看了一眼,见鬼子正沿着巷口压上来,便对孟三河道:“你熟路,带最后一批人进洞。我挡住。”
孟三河一愣:“排长,我留下!”
“少废话!”刘黑子瞪他,“你认路,你不走,洞里的人出不去!”
这句话像一锤子砸在孟三河心口。
他咬了咬牙,转身扶起最后两个老人,朝涵洞口推去。
鬼子越逼越近。
刘黑子等到前头两个鬼子贴近巷口,猛地甩出手榴弹。
“轰!”
爆炸声在窄巷里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火光一闪,追兵被炸得往后缩。刘黑子趁机连开数枪,打得街口火把乱晃。
“走!”
最后一名侦察员钻进涵洞后,孟三河回头看刘黑子。
刘黑子正扶着受伤的战士,边打边退。他脸上溅了泥和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进洞!”他喝道。
孟三河不再犹豫,弯腰钻进涵洞。
洞里一片漆黑,前头人群走得艰难,水声、喘息声、压抑的哭声混在一起。孟三河摸着洞壁往前赶,一边低声提醒:“靠左走!别碰碎石!前面低头!”
他母亲在前面被人扶着,听见他的声音,颤声问:“三河,是你吗?”
“是我,娘。”
老太太这才像有了气力,继续往前挪。
后方,刘黑子和两个侦察员最后钻入涵洞。他们刚进去,洞口外便响起日军的叫喊。有人朝洞里开枪,子弹贴着水面乱飞,打得泥水四溅。
刘黑子回身就是两枪,随即把早准备好的土雷安在洞口一侧,拉线往里一扯。
“轰!”
塌下来的泥土和碎砖把洞口堵了半边,也挡住了追兵视线。
“快走!他们会从镇北绕!”
涵洞尽头,苇塘边已经有人接应。
赵刚带着民兵和担架队守在那里,一见人出来,立刻低声安排:“往东坡走!孩子抱紧,老人上担架!不要停!”
第一个孩子被抱出洞口时,外头冷风一吹,哇地哭了一声。他娘赶紧捂住他,自己却忍不住掉泪。赵刚伸手扶了她一把:“没事了,乡亲们,跟着队伍走,别回头。”
人质一个接一个从洞里钻出来,浑身泥水,脸上都是惊惧。孟三河最后扶着母亲出来,脚刚踩上地面,老太太就猛地抱住他,瘦小的身子抖个不停。
“三河啊,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孟三河喉咙发哽,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娘,儿子回来晚了。”
赵刚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打扰,只对民兵道:“带大娘走。”
孟三河把母亲交给一个女民兵:“娘,你跟他们去后沟,我还得回去。”
老太太一把抓住他:“你还回去干啥?”
“还有人没出来,刘排长他们在后头。”
老太太看着他,眼里有怕,也有疼,最后却慢慢松了手:“那你跟着八路,好好打。别再给鬼子当狗了。”
这句话像刀,又像火。
孟三河重重点头:“娘,我记住了。”
镇里,山下俊二赶到祠堂时,只看见后门敞着,柴房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草绳和破鞋。几个伪军吓得跪在院里,连头也不敢抬。
山下俊二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一个伪军:“人呢?”
“太君……八路从后巷跑了,从、从排水沟……”
“追!”
“洞口塌了半边,太君……”
山下俊二举刀就要砍,那伪军吓得瘫在地上。翻译赶紧上前:“太君,镇北还能绕出去,只是要过苇塘。”
山下俊二眼中凶光一闪:“绕!他们带着老人孩子,跑不远。抓回来!”
可他话音刚落,西门方向又是一阵猛烈枪响,紧接着有人来报:“太君,西门外八路火力很猛,像是要攻镇!”
桥头也传来报告:“河滩发现八路,疑似爆破组!”
山下俊二站在祠堂院中,四面枪声像一张网,把他勒得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中了苏勇的调虎离山,可此刻若全力追人质,西门和桥头就可能失守;若稳住阵地,人质就会被八路救走。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突起。
“镇北派一个班追,其他人回防!守住桥!守住炮楼!”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桥。
因为桥一丢,他在上级面前就彻底完了。
镇北苇塘边,刘黑子带人刚撤出涵洞,便听见后头有鬼子绕来的动静。
“排长,追上来了!”
刘黑子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火把在苇塘外晃动,日语口令一声接一声。人质队伍还没走远,若被鬼子咬住,立刻就要乱。
“留下一个班阻击。”刘黑子道。
孟三河立刻端枪:“我留下。”
受伤的侦察员也咬牙道:“我也留下。”
刘黑子看了看他们,点头:“不恋战,打三轮就撤。赵政委那边到东坡后会有第二道接应。”
苇塘里风一吹,枯苇沙沙响,正好遮住脚步。刘黑子把人散开,等鬼子火把进入二十步内,才猛地开火。
“打!”
枪声从苇塘两侧同时响起。最前头的鬼子举着火把,立刻成了靶子,火把落进泥水里,嗤地灭了。后头鬼子被打得趴下,朝苇塘乱射。子弹割断芦苇,啪啪乱响。
孟三河趴在泥地里,瞄着一个要架轻机枪的鬼子扣动扳机。那鬼子一头栽倒,机枪歪在地上。
刘黑子低声道:“撤!”
几人边打边退,钻进早踩好的小道。鬼子不熟地形,不敢贸然追进苇塘,只能在外头胡乱开枪。等他们绕过去,八路阻击组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西门外,陈大山听到北边传来三声约定的短哨,知道人已经救出来,立刻下令:“撤!别跟鬼子磨牙!”
机枪手打完最后一个点射,战士们借着夜色往后撤。伪军见枪声稀了,才敢探出头来,却不敢追。鬼子军曹怒骂着踢了他们几脚,自己也只带人追了几十步,见前方黑乎乎一片,怕再中埋伏,只好退回镇口。
桥头方向,周铁山也收到了信号。
他笑着拍了拍身上的泥:“行了,给鬼子留点念想。”
几个工兵把最后两根带铁钩的浮木推入水中。浮木顺流而下,撞在鬼子刚打好的水桩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日军工兵忙着去拦,河滩上又响起两声土雷,把他们吓得趴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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