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三界姻缘簿 > 第659章 伤亡报告(上)

第659章 伤亡报告(上)(1/1)

目录

魔渊边境的荒原在初战告捷后的半个时辰里呈现出一种与交战前截然不同的寂静。那种寂静与风停时的无风不同——它带着刚刚经历过激烈碰撞后的余温,像铁匠铺中炉火熄灭后残留在铁砧上的热度,正在被夜风缓慢而均匀地夺走。

荒原上的玄铁砂砾中嵌着大量正在缓慢冷却的暗色颗粒残渣,在鼎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如同被烧过的旧铁屑般的哑光。那些残渣正在以缓慢的速度继续变淡,像是正在被荒原自身的地质结构逐层吸收,将战斗的痕迹从地表上抹去。

白芷蹲在医疗点矮案前的一处临时铺位上,正在为一名重伤员做深度清创。

伤员是攻坚部队第一排的重甲步兵,背部被暗色能量束击中,护甲被击穿的位置约在肩胛骨下方三指处,伤口深度约一指,边缘处有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暗色细线,像是一张被墨水浸染后正在纸面上缓慢洇开的旧纸,墨迹正在沿着纸张的纤维方向持续蔓延。

她以探邪针沿着伤口边缘做了一次完整的扫描,确认暗色细线的渗透深度已经到了经脉表层的临界位置,如果让它们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继续向深处渗透,等到邪能侵入经脉主干再去处理就已经晚了。

她没有抬头,但开口时声音保持着为重伤员进行深度处理时惯用的那种稳定而专注的节奏,语气低沉,像是每一个字都是她在确认经脉走向时从指尖感受到的读数直接翻译过来的语言:你背上那处伤口的暗色细线已经渗透到了经脉表层,需要先做一层深度清除。我会先在你的伤口周围做一圈阻断术,将暗色细线的渗透路径从横向上切断,然后再从伤口底部向上做逐层剥离。这个过程大约会持续一炷香的功夫,期间可能会感到经脉内部有持续的温热感,像是被温水持续浸润——那不是伤情恶化,是清心丹的药力正在起作用。如果你感觉到局部开始发麻,或者发现暗色细线在这段时间内又开始向更深处延伸,立刻告诉我,不要等它完全渗透之后再开口。

伤员是一名仙族年轻士兵,他趴在铺位上,脸侧向一侧,双臂弯曲垫在额下。

他在听到白芷的话后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调整了一次呼吸的深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自己还能完整地吸气、完整地呼气,然后才开口,声音因趴在铺位上的姿势而略微发闷,但每个字的边界依然清晰:末将刚才在盾墙前排被那道能量束击中的时候,感觉到的不是痛,像是一道很深的凉气正在从后背上蔓延到胸口,像是在胸腔内部被灌入了一道持续流动的寒流。那之后大约有十余次呼吸的时间,末将感到双手的指尖出现了持续的麻胀感。现在那种麻胀感已经退到腕部了,正在沿着前臂向肘部回缩。

白芷在他说完这段话的同时已经完成了第一道阻断术的操作。她的右手以探邪针在伤口周围约一指宽处快速划过了一圈,针尖所过之处,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正在持续发光的淡金色细线,像是一枚被固定在皮肤表面的标记环,正在以自身的颜色来标注阻断术的完成范围。

她在完成标记后略微停了一下,让目光在伤口边缘处那层暗色细线的分布状态上重新确认了一次,然后开口时声音保持着方才的节奏,但在每一句话的末尾都会略微抬高一线,像是在以声音的尾端来给伤员一个稳定的收束锚点:你描述的那种凉气和指尖麻胀感,是暗色能量正在沿着经脉向心脏方向渗透时产生的外围反应。我刚才做的那道阻断术已经将渗透路径在横向切断了,你感到指尖麻胀感正在回缩,说明阻断术已经起效了。接下来我会从伤口底部向上做剥离,你会感到一阵温热从背部向胸腔方向缓慢渗透,那道温热感会持续到整个剥离过程完全结束。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感到任何与温热不同的异样——比如突然的尖锐刺痛,或者伤口边缘那层暗色细线开始向非预期的方向移动——你就直接告诉我。受伤之后会有一段身体在重新适应自身结构的过程,出现一些暂时性的反常感觉是正常的。你只需要在感觉到那些感觉的时候说出它的位置和质地,剩下的事情留给我来处理。

白芷说完后从药箱中取出一只新的瓷瓶,瓶中的清心丹粉末以药力浓度的调配方式比之前使用的普通清心丹高出约两成,是她为深度清创准备的备用药品。

她将瓷瓶的瓶口悬在伤口上方约两寸处,以轻微的抖动将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表面。粉末在接触到伤口边缘处那道标记环的瞬间产生了一层如同被持续加热的细砂般的沙沙声,像是正在以自身的力量将那些从伤口深处向上渗透的暗色细线逐层剥离。

伤员在粉末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被压在胸腔中的短促吸气声,他的双肩在那一刻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在承受新感觉时自然形成的短暂迟疑:正在有一阵温热向胸腔方向渗透,速度比方才末将感到的凉气稍慢一些,像是一道正在沿着经脉向前推进的暖流正在逐寸替换掉之前那些凉气的位置。伤口的边缘处不痛,但有一种像是正在被持续按压着的感觉。

白芷在他说话时一直在以目光追踪粉末在伤口表面的覆盖情况。她看到粉末正在与伤口表面持续反应,与暗色细线逐层剥离,产生的微粒正在被鼎光持续吸收。

她确认了反应的速度和方向符合她预期的标准后,以极轻的动作将瓷瓶的瓶口收回来,用木塞重新封好,然后开口时声音保持着方才的节奏,但比方才略微放缓了一些,像是在用更慢的语速来配合伤员的呼吸节奏:那道正在向胸腔方向渗透的温热感就是清心丹粉末在剥离暗色细线时产生的效果。你感到的按压感是被剥离的暗色细线正在从伤口边缘处脱落时产生的触感,它们在被剥离后会持续向外移动并脱离伤口表面。这个过程大约会持续到粉末与暗色细线的反应全部完成,在那之后你的伤口会进入正常的组织修复阶段。我先把探邪针放在你手边,如果你在之后的某一个时刻感到伤口处的暗色细线又开始向深处渗透,或者温热感突然中断变成持续性的凉意——你就直接拿起探邪针对准自己的伤口,再喊我一声。我会立刻过来检查那处伤口的状态,不会因为还有其他伤员在处理而耽搁对你的复查。

她说完后将探邪针放在伤员右手能够触及的位置,然后站起身来,以稳定的速度转向医疗点中正在等待处理的其他伤员。在她站起身的过程中,她看到站在医疗点入口处的苍溟正在那里站着——他不知何时从阵前走了回来,右手的护甲上还残留着几道正在干涸的暗色痕迹,像是他在途中擦拭过刀身但没有来得及完全清理干净。

他站在那里的姿势不像是在等待报告或指令,更像是需要确认一件事——医疗点中有多少人是不能再站起来继续作战的,有多少人是需要被送回后方的,有多少人的名字需要被写到下一份呈报的名册上。

白芷在看见他之后从正在处理伤员的位置暂时走开了几步,在他面前约两步处站定,以目光完成了一次快速的确认——从肩甲的磨损程度到刀身上残留的暗色干涸痕迹,从右手护甲的暗色残留物到他站姿中那道略微偏向一侧的重心分布——然后她开口时声音保持着医疗指挥特有的那种在繁忙中依然清晰稳定的质地,不高不低:攻坚部队的重伤员目前确认了十一人,其中七人正在进行深度清创,四人的伤势已经到了需要转送后方医疗点的程度,我已经安排好了转送路线,会在天亮前完成一次完整的转移。阵亡将士确认了十七人。侧翼掩护部队的伤亡数字还在等血薇将军那边整理过来,大约还需要一刻钟左右。轻伤人数还没有完全统计完成。药品储备大约消耗了四成多一点,比我在开战前预估的略低,但回春堂方向的第二批补给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在天亮前到达。你身上有伤吗?

苍溟在她问出最后一句时略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是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抬起来了一下又放了下去,像是一段已经被他压住了的话正在以肢体的方式代替言语向外透露了一线边界。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计数,然后开口时声音比平时略微低了一些,像是正在从胸腔深处翻上一段他已经确认过的数据:本皇子没有伤。十七人阵亡。那些阵亡将士的名字都在本皇子的记录册上,本皇子在天亮之前会把这些名字逐字写进呈报名册里,一个不少地送到各自界域的安置点。

白芷在他说出十七人阵亡时没有移开目光。她站在那里看了他片刻,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向医疗点中正在安静等待的伤员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处理节奏还在持续向前推进,然后她转回头来,以与方才相同的节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正在被持续压住的、如同水面下的暗流般的温度:阵亡将士的名单在送到三界安置点之前,需要先在战场记录册上完成一次精确的确认——从界域到编队到姓名到战斗位置,每一项都需要对应到那道具体的刀锋或能量束落下的位置,不能让任何一个人以模糊的方式被登记在阵亡名册上。你整理名册的时候如果需要核实信息,可以在任何一个时辰随时来找我。我已经掌握了目前全部重伤员的信息,也看到了一些轻伤员的伤口特征,可以根据这些信息核对你记录册上的战斗位置与伤员名单——如果两者之间有未对应上的,那就是阵亡将士里暂时没有入册的名字,你需要特别标注出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