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李员外的微笑(2/2)
宴席正式开始。
一道道珍馐美味端上来,山珍海味,应有尽有。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几位郎中开始谈天说地,从朝堂政事聊到市井八卦,从诗词歌赋聊到奇闻异事。
陈巧儿应付着众人的敬酒,每一杯都只沾唇即止。七姑坐在她身旁,替她挡了不少酒,脸上已经泛起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明。
酒至半酣,李员外忽然站了起来。
“诸位大人,小人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厅内所有人都听清楚。
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
周少监放下酒杯,笑容不变:“李员外但说无妨。”
李员外走到厅中央,朝在座众人团团作揖,然后转向陈巧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沉痛的表情。
“小人要参陈巧儿一本——她在修缮垂拱殿偏殿时,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暗藏祸心!”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陈巧儿,目光各异——有的震惊,有的玩味,有的幸灾乐祸,也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巧儿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李员外此话从何说起?”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李员外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高高举起。
“这是修缮偏殿所用木料的账册!小人已经查过,你采购的那批楠木大梁,表面上看是上等料,实则中间已经被虫蛀空!这样的木料用来做承重大梁,不出三年必定断裂!到时偏殿坍塌,压死几个宫人尚是小事,若是惊了圣驾,你担得起吗?!”
此言一出,几位郎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赵侍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啜饮,目光透过杯沿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周少监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陈巧儿,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陈巧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直视李员外,“李员外,你说那批楠木大梁被虫蛀空,有何证据?”
“证据就在眼前!”李员外晃了晃手中的纸张,“这是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你采购木料的来源和数量。我已经找到了那个木材商,他已经招供,是你让他以次充好,从中牟利!”
“那个木材商在何处?”
“就在门外。”
“那就请他进来对质。”
李员外嘴角一勾,朝门外喊了一声:“带上来!”
两个壮汉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走进来。那人一进门就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说!”李员外踢了他一脚,“把你跟陈巧儿做的好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那中年人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了陈巧儿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小人……小人王贵,是城外木材行的行商。三个月前,陈……陈小娘子找到小人,说要采购一批楠木大梁,但不要最好的料,只要……只要外表光鲜、内里腐朽的次品。小人当时觉得不妥,但陈小娘子出的价钱高,小人就……就答应了。”
他说完,重重磕了几个头,“小人知错了!小人愿交出所有赃款,只求大人饶命!”
厅内再次骚动起来。
几位郎中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偷工减料,这在将作监是最严重的罪行之一。更何况是在修缮皇宫的工程中动手脚,这等同欺君。
“陈巧儿,你还有何话说?”周少监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巧儿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那个叫王贵的人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你说我三个月前找到你,让你提供次品木料。那我问你——我当日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王贵一愣,支支吾吾道:“小人……小人记不清了。”
“记不清?”陈巧儿站起身,声音清冷,“那好,我再问你。你说我出的价钱高,那我出的价是多少?一尺楠木给你多少钱?用的是银子还是铜钱?当场付清还是事后结账?”
王贵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脸色惨白。
“小人……银子……不是,铜钱……一尺……一尺三……”
“一尺三什么?银子还是铜钱?楠木的价格行市你比我清楚,一尺好楠木才值两钱银子,次品最多值五文钱。你倒是说说,我花高价买次品,图什么?”
王贵语无伦次,彻底说不出话来。
陈巧儿转过身,看向李员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李员外,你花多少钱雇的这个替死鬼?我出双倍,让他把真话说出来如何?”
李员外脸色一变,随即恢复镇定。
“陈巧儿,你不要狡辩!王贵是人证,账册是物证,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铁证如山?”陈巧儿走过去,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那张所谓的账册,扫了一眼,冷笑更浓,“这账册上的笔迹,根本不是我的。我陈巧儿记账,从来用的是阿拉伯数字,这上面全是汉字,你伪造之前,能不能先打听清楚?”
“阿拉伯数字?那是什么东西?”李员外一脸茫然。
“你不必知道。”陈巧儿将账册扔回他脸上,“你只需要知道,今晚这出戏,演得太拙劣了。”
李员外恼羞成怒,正要反驳,忽然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文士开口了。
“李员外,且慢。”
他站起身来,折扇一合,朝周少监和赵侍郎拱了拱手,“下官这里,倒是有一样东西,或许比李员外的账册更有说服力。”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缓缓展开。
陈巧儿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建筑图纸,上面画着极其复杂的结构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文字。那些文字她不认识,但那些符号……那些扭曲的线条、诡异的图案,她见过。
在鲁大师的笔记里。
“诸位请看。”那文士将图纸展示给众人,“这是从应天府鲁大师故居中搜出的秘图。上面记载的,正是《鲁班书》禁篇中的禁术——以活人奠基、以鲜血养柱、以怨气镇宅的邪法!”
他目光转向陈巧儿,一字一句道:
“陈巧儿,你师从鲁大师,学的是正经手艺,还是妖术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