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宫门深似海(2/2)
“一拨走路像军人,可能是宫里的侍卫。一拨脚步轻得像猫,应该是宦官。”花七姑顿了顿,“还有一拨……脚步很沉,像是练过外家功夫的。”
陈巧儿心里一沉。
三拨人?这意味着至少三股势力在盯着她们。宫廷、宦官,还有……鲁三叔背后的人?
“明天面见皇后,得小心。”她翻过身,面向花七姑,黑暗中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七姑,如果事情不对,你什么都别管,先跑。”
“跑?”花七姑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丝恼怒,“陈巧儿,你再敢说这种话试试。”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花七姑伸手,准确地捏住她的鼻子,“要跑一起跑,要留一起留。你再敢学那些话本子里的英雄、一个人去扛雷,我就——”
“就什么?”
“就把你在沂蒙山偷摘李大娘家枣子的事,写个话本,在汴梁城到处唱。”
陈巧儿:“……”
这件事她以为没人知道!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清冷的光洒进屋里。陈巧儿握住花七姑的手,十指紧扣。
“行,一起扛。”
第二天辰时,福宁宫。
陈巧儿终于明白什么叫“金碧辉煌”。殿内铺的是金砖——不是真的金子,而是一种特殊的澄浆砖,敲之有金石声。柱子上的盘龙浮雕栩栩如生,龙鳞在烛光下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浓得让人有些发晕。
皇后坐在上首,三十多岁,面容端庄,嘴角永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她不说话时像一幅画,一开口,声音温润如玉——
“你就是陈巧儿?”
陈巧儿按照方嬷嬷教的规矩,行了标准的跪拜礼,口中应道:“民女陈巧儿,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赐座。”皇后目光转到花七姑身上,“你就是那位‘剑舞惊鸿’的花七姑?本宫听说你在樊楼一曲《破阵乐》,满座皆惊。”
花七姑行了个舞者的礼,不卑不亢:“娘娘谬赞,民女不过是山野粗人,舞得不好,只求不污娘娘耳目。”
皇后笑了,转头对身旁一个年轻的妃子说:“德妃,你不是一直想要个舞艺精湛的教习吗?这姑娘倒合适。”
德妃生得极美,瓜子脸,眉眼含情,看花七姑的眼神却让陈巧儿后背一凉——那目光太热切了,像在看一件中意的物件。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正愁宫中的乐舞太呆板呢。”德妃声音软糯,“花娘子若不嫌弃,到我宫里来住几日?”
花七姑看向陈巧儿。
陈巧儿心里警铃大作。
这不是邀请——这是要分而治之。把她们两个分开,各自拿捏。
得想办法拒绝,又不能太生硬。
她正斟酌措辞,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
“陛下驾到——”
殿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连皇后都微微整了整衣襟。陈巧儿心跳加速——这不是普通的接见,整件事越来越不对了。
殿门大开,一个穿着绛紫袍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他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股压不住的锐气,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一大串宦官和侍卫。
当朝天子——宋徽宗赵佶。
陈巧儿脑子里闪过历史书上的记载:这人是艺术天才、政治庸才,写得一手好“瘦金体”,画得一手好画,但也把北宋折腾得够呛。
“你就是那个造出水力筒车的陈巧儿?”皇帝一进门就盯上了她,目光像X光一样从头扫到脚。
“民女正是。”
“你的图纸,朕看过。”皇帝坐到主位上,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可朕好奇——你是怎么想到那些东西的?鲁大师生前虽然也擅长机关术,但他的思路和你不像。你的东西……太怪了。”
太怪了?
陈巧儿注意到皇帝用的词不是“精巧”,不是“巧妙”,而是“怪”。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皇帝眼里,她的知识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这个“道统”。
“回陛下,民女的技艺,多来自家传。”她说。
“家传?”皇帝似笑非笑,“哪个家?朕让人查过你的底细,你三年前才出现在沂蒙山,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你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陈巧儿后背冷汗涔涔。这个皇帝不是昏庸——至少在某些方面,他精明得很。
花七姑向前一步,突然开口——
“陛下,民女可以作证。巧儿是海外归来的后人,她的祖上在南洋习得异域技艺,所以与中土不同。”
所有人看向她。
皇帝挑眉:“南洋?哪一国?”
“这……”花七姑语塞。
陈巧儿接过话:“陛下,民女的技艺源自何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技艺能否为国为民所用。如果陛下的‘重大项目’用得上民女,民女自当竭尽全力。至于出身来历……民女只想安安静静做点实事,不想惹任何麻烦。”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冲。皇后的脸色变了,德妃捂住了嘴,几个宦官面面相觑——没人敢这么跟皇帝说话。
可皇帝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放下茶盏,“朕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人。好,朕信你一次。”他站起身,走到陈巧儿面前,压低声音,“不过朕警告你——别在朕的宫里搞什么妖术,否则朕让你比鲁大师的下场还惨。”
说完,大笑着离去。
殿内一片死寂。
皇后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陈娘子别见怪,陛下就是这性子。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回去休息,改日再议正事。”
陈巧儿和花七姑退出福宁宫,走出很远,花七姑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刚才差点以为咱们要掉脑袋了。”
“差一点。”陈巧儿的手还在抖,“那个皇帝……不好糊弄。”
两人快步往回走,经过一条长长的宫道时,两侧的宫墙高得遮住了阳光,道上阴冷潮湿。陈巧儿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花七姑问。
陈巧儿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青石板上,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那符号她见过——在鲁大师的笔记里。
“七姑,看这个。”
花七姑蹲下查看,脸色一变:“鲁大师留下的?”
“是。”陈巧儿抬头看向前方,“这条宫道……鲁大师当年也走过。”
符号指向宫道尽头的一座废弃偏殿,殿门半掩,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眼睛。
“要不要进去看看?”花七姑问。
陈巧儿犹豫了一秒——这座宫殿里到处是眼睛,到处是陷阱,每一步都可能踩进深渊。
可如果不冒险,她们就会永远被困在别人的棋局里。
“去。”她说,“但得等晚上。”
远处,一个扫地的老宦官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翘——
手里的扫帚在地上一划,又一个符号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