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五绝零落桃花月下,一泪轻拦三尺青锋(2/2)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
眼前之人,早已超脱当世所有武学范畴。
从前的他,望尘莫及。
如今的他,更是蝼蚁望天、不值一提。
赵志敬眸光微转,淡漠目光穿透重重桃影,精准锁定阴影之中那道暗红身影。
四目相对一瞬。
欧阳锋心神彻底崩碎。
他做出了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举动。
扑通一声!
西毒欧阳锋,轰然双膝跪地。
那双常年运使毒功、泛着青紫色泽的手掌,重重撑在血色青石之上。
头颅狠狠磕落地面,卑微至极。
“赵陛下!臣愿降!!”
“白驼山庄所有武学典籍、绝世毒经、家财药库,尽数献予陛下!”
“老夫愿归隐江湖、永不出世,终生不与陛下为敌!只求陛下饶我残命!”
昔日睥睨天下、狂傲无双的西毒,此刻卑微乞怜、俯首称臣。
赵志敬垂眸望着他,心境无波无澜。
无嘲讽、无怜悯、无快意,只剩一丝近乎无趣的淡漠。
他依稀记得当年襄阳城外。
彼时他不过是全真弃徒、身无权势、风雨飘零。
而欧阳锋,是名震天下、无人敢撄其锋的五绝西毒。
一招碧海潮生曲,险些让他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世事浮沉、风水轮转。
昔日高高在上的绝世高人,如今跪地乞活。
于他而言,连动手斩杀的兴趣,都已然全无。
欧阳锋见赵志敬默然不语,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沉沦。
绝望深处,滋生极致疯狂的怨毒。
他知晓今日绝无生路,索性拼死一搏,以残躯燃尽最后修为。
他缓缓撑地起身,双腿弯曲、身躯下沉。
整个人伏低身形、双肩耸起、双腮鼓胀。
摆出了当年纵横天下、霸道绝伦的蛤蟆功起手姿态。
经葵花宝典阴柔内力重塑丹田经脉之后。
他的蛤蟆功已然脱胎换骨。
不再是纯粹刚猛霸道,而是糅合了葵花阴毒诡谲、寒邪诡异。
一刚一毒、一正一邪,两股截然相悖的内力在经脉中疯狂冲撞、挤压、沸腾。
他喉咙发出低沉浑浊的咕咕异响,如同濒死毒蛙最后的疯狂嘶鸣。
双腮高高鼓起,眼珠暴凸欲裂,身躯充气般微微膨胀。
毕生残存所有修为、所有内力、所有怨念,尽数压榨一空。
双腿猛然蹬地!
整个人如一颗暗红诡异的炮弹,轰然腾空跃起!
双掌齐推,倾尽最后生机!
这是他毕生最强、最疯、最决绝的最后一击!
刚猛蛤蟆劲裹挟阴毒葵花气,交织成一片混乱狂暴的恐怖真气漩涡,狠狠轰向赵志敬!
赵志敬立在原地,不闪不避、不退不让。
再度平平抬起右掌。
依旧是无招无式的平凡一掌。
可掌间涌出的九阳真罡浩瀚如海、生生不息。
龙象巨力厚重如山、镇压万法。
两大绝顶神功相融,化作碾压一切的无上威势。
双掌轰然相撞!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肆虐翻腾的气浪。
只有一声沉闷压抑、万物被生生碾碎的空闷异响。
欧阳锋倾尽毕生的狂暴毒劲、矛盾真气。
在触及九阳纯阳真罡的一瞬间,瞬间被彻底净化、消融、碾压、反弹。
所有阴毒、所有刚猛、所有怨念、所有残余修为,尽数反噬其身。
狂暴反震之力瞬间贯穿双臂、直冲脏腑丹田。
五脏六腑瞬间尽数震碎、碾为齑粉。
赵志敬掌力余势不竭,穿透身躯,轰然砸向后方地面。
一声闷响,青石崩裂,地面被硬生生轰出三尺深、丈余宽的漆黑大坑。
欧阳锋僵在半空,缓缓低头。
看着自己胸口那一道淡到极致、却贯穿身躯的血色掌印。
喉咙溢出一丝模糊破碎的音节。
似是爱子“克儿”,似是不甘执念,似是临死叹息。
无人听清,亦无人在意。
身躯如同被生生拍扁的巨蛙,重重倒飞而出。
狠狠撞在桃林巨石之上,岩石寸寸龟裂。
他顺着石壁缓缓滑落,瘫软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一代西毒,就此落幕。
整片桃花石坪,终于彻底死寂。
晚风徐徐,落英纷飞。
粉白桃花瓣悠悠飘落,洒在遍地横尸、殷殷血海、碎裂青石、断折桃枝之上。
月色依旧温柔,海风依旧微凉。
可昔日论剑谈笑、群雄齐聚的桃花仙岛,已然化作一片惨烈无边的修罗屠场。
全场,仅剩最后一人。
黄药师。
他斜倚在一株被剑气劈断半冠的老桃树旁。
一身青袍沾满血污尘土,耳际血迹未干、斑驳刺眼。
手中随身半生的碧玉玉箫,早已被恐怖掌力震出细密裂痕,微微震颤。
可他那双孤傲清冷、桀骜半生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身前白衣人影。
冷傲不屈、傲骨铮铮,未曾有半分卑微怯意。
他亲眼目睹同辈五绝尽数凋零。
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江湖顶尖高手,尽数覆灭于此。
他知晓,下一个赴死之人,便是自己。
黄药师缓缓撑箫立身,身姿依旧风雅孤傲、潇洒绝世。
碎裂玉箫横置唇边,清冷箫声悠悠响起。
碧海潮生曲最后一段决绝音律,凄烈婉转、苍凉悲壮,响彻整片桃林。
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代东邪最后的孤傲洒脱、视死如归。
曲音起伏跌宕,藏尽半生孤傲、半生离索、半生江湖浮沉。
他一生孤傲绝尘、不从世俗、不拜王侯、不输于人。
今日身死,亦要死得风雅、死得傲然、死得风骨长存。
赵志敬缓缓抬手,君子剑寒光再起。
锋利剑尖精准锁定黄药师咽喉三寸之处。
剑气凝而不发,杀意凛冽,生死悬于一线。
就在剑尖将发未发、生死一瞬之际。
身后,骤然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是黄蓉。
她双眼红肿如桃、泪痕斑驳,快步奔至近前。
双膝重重一软,直直跪倒在赵志敬身前。
纤细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袍下摆,指尖颤抖、身躯哽咽。
她仰头泪眼婆娑,望着眼前这个掌控生死的男人。
声音嘶哑破碎、微弱至极,带着倾尽所有的哀求:
“敬哥哥……求求你……他是我爹爹……”
她声音极轻极柔,唯恐惊扰了最后的生机,每一字都是卑微到极致的恳请:
“你答应过蓉儿的……那年中秋太液池边,你亲口许诺,无论爹爹如何对你,你都不伤他性命。”
“你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蓉儿这辈子从未求过你任何事,这一次,我求你,求求你放过他……”
黄药师放下唇边玉箫,冷声厉喝。
眼底有怒、有痛、有不甘,更有一丝不愿女儿卑微屈膝的酸楚。
“蓉儿!不许求他!”
“老夫一生孤傲,宁死不屈!绝不许你向人下跪乞怜!起来!”
黄蓉充耳不闻。
只是死死拽着赵志敬的衣袍,泪眼凄迷、仰头凝望。
不言不语,唯有眼底那倾尽所有的哀婉恳求,缠绵入骨,撼动人心。
剑尖,停在黄药师咽喉前三寸。
不动,不进,不撤。
生死一瞬,悬于此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