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岭夜战(2/2)
他走到重伤倒地的两名黑影面前,用脚挑开他们的面罩——两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三十多岁,面相冷漠,嘴唇发紫,显然是常年浸淫暗杀之道的死士。两人都还有一口气,但丹田已碎,再无威胁。
贾赦蹲下身,在他们身上搜了搜。搜出几枚灵石、两瓶丹药、一块刻着“黑渊”二字的铁牌、还有一卷薄薄的羊皮纸。他打开羊皮纸看了一眼,上面画着天陨城周边三百里的详细地形图,标注着三条不同的撤离路线和两个隐蔽的补给点。
“黑渊的据点。”贾赦将地图收入怀中,站起身来。
他没有杀那两个杀手。天陨城里的水已经够浑了,再多两条活口回去报信,反而会让黑渊那边错估他的实力——两个活口带回去的消息是“蚀魂针被徒手捏碎”,这种离谱的情报只会让对方更加忌惮,从而不敢轻易派下一波人来。
他提着陨铁重刀,沿着山岭向北走了二十里,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盘膝坐下,开始运功驱除掌心的黑气。
通神篇的金色小人自行运转,神魂之力化作一道道金线从识海涌入右臂,沿着经脉层层推进,将那些阴冷的黑气一寸寸逼出体外。黑气离体的瞬间,在地上凝成一滴滴黑色的液珠,落入泥土中滋滋作响。
整整两个时辰,他才将掌心最后一丝黑气拔除。那黑色纹路虽然没有完全消退,但颜色已经淡了不少,从乌黑变成了深灰,不再有侵蚀之感。
贾赦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抬手看了看掌心那道灰色疤痕,皱了皱眉。
“蚀魂针……被帝药金光抵消了大部分威力,否则这条手臂怕是废了。”他喃喃自语,“这种级别的暗器,区区一个仙台五层的杀手怎么可能随手就拿出来?背后必定有人提供。”
他想起宋青书说过的话——圣子联络了黑渊,黑渊的人要劫杀他炼制帝血丹。但刚才那三人中只有一人手持蚀魂针,说明这支杀手小队的主要目标很可能不是劫杀,而是“试探”。试探他到底有多少斤两、到底有没有把九枚帝药完全炼化。
“试探完了,下一步就是真正的主力。”贾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痛感已基本消失,“得加快速度了。”
他取出那张旧物斋老头给的兽皮地图,借着月色仔细查看。仙府的标注点在中州深处,距离他现在的位置横跨了大半个东荒,以他目前的脚力,走都要走好几个月。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天陨城不能再回了。东荒南域也待不久了。”他将地图收回怀中,提起陨铁重刀,走出山洞。
夜色正浓,繁星如碎钻洒满天幕。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东北方的大道迈步而去。据地图上的标注,沿着那条大道走上千里,有一座名为“落星城”的中型城市,城中设有传送阵,可以花灵石直接传送到中州的边缘地带。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岔路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对着他,正仰头看天上的星星。道袍的袖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八卦图案,边缘已经磨得毛糙了。
贾赦握紧刀柄,神识探出——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神识在靠近那人身周三尺范围时,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不是对抗、不是拒绝,像是水遇到石头,自然而然地绕道而行。
“年轻人。”那人头也不回,声音温和却苍老,“你的血里有我熟悉的味道。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老者面孔,皱纹堆叠、须发皆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看向贾赦的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既像是审视又像是怀念的复杂情绪。
贾赦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觉得丹田中的元始道种轻轻一颤——那枚琥珀光团中的金色小龙游动得比平时更快了些。
“前辈是?”贾赦问道。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眉心看了几息,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果然。你是被‘它’选中的那个人。”
“‘它’?”
老者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器物上断裂下来的。碎片表面刻着半条龙的图案,仅剩龙首和前半截龙身,但即便只是残片,贾赦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意志,与他当初在红楼地底触碰九龙拉棺时感受到的气息同出一源。
“九条龙,九块碎片。”老者说,“你手里已经有了其中一块——那柄刀里就嵌着一块。我手里这块,是第二条龙的。”
贾赦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陨铁重刀刀柄。他从未在刀中发现过青铜碎片,但老者所言显然不是凭空捏造。
老者将那枚青铜碎片朝他抛来:“接着。它会告诉你该去哪里。”
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贾赦伸手接住。碎片触掌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猛然涌出,他掌心的那道灰色疤痕竟自行开裂,一滴金色的血液从伤痕中渗出,融入碎片表面。碎片上的半条龙纹瞬间亮起,金光大作,一道模糊的画面灌入他的脑海——那是九龙拉棺在茫茫宇宙中飞行的画面,棺椁的尽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云海。
“上苍之上。”老者轻声说,“那里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但要去那里,你得先走完这条路。”
他指了指脚下的方向:“往北,有一座‘古皇城’,城中有一条通往中州的古路。去那里,你会遇到你该遇到的人。”
说完这句话,老者的身形便开始变淡,像是融入了夜色之中。
“前辈留步!”贾赦叫了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的身形已经淡到近乎透明,他最后看了贾赦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一个替你守了太久路的老头子。去吧,别让我白等这么多年。”
话音消散,人影无踪。只留下贾赦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发烫的青铜碎片,掌心的伤口已然愈合,疤痕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看碎片,又抬眼望向北方。
“古皇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提刀迈步,踏上了向北的路。
夜色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而在他身后,空旷的山路上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长吟——像是龙吟,又像是风穿过千年古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