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创作权分配(1/2)
伦理准则草案完成后的第三小时,雨季网络内部爆发了第一次正式分歧。
分歧的起点看起来很小:艺术文明的笔触在共同创作大厅的共享设计平台上,上传了一份新的叙事框架设计方案。方案精致、复杂、充满隐喻,但底部有一行小字备注:
“本方案情感冲击强度评级:A级(高强度)。建议:仅限第七叙事域内部使用,跨域展示需降级至C级(中低强度)。”
评级是笔触自己加的。
依据是雨季网络刚刚通过的《跨域叙事伦理准则(草案)》第三条:创作者应对作品可能产生的情感冲击进行自我评估,并根据评估结果决定使用范围。
问题出在“建议”部分。
笔触的建议——将跨域展示版本降级至C级——意味着要删减方案中三分之一的细节,简化情感转折,淡化矛盾冲突。用艺术文明的话说,就是把一幅油画变成简笔画。
“这不合适。”流光族的光弦第一个提出异议。她的身体呈现出辩论时的锐利蓝色,“情感光谱的完整性是叙事真实性的基础。降级后的版本会失去灵魂。”
笔触的十二支画笔手指在空气中画出复杂的几何图形,这是艺术文明表达“坚持立场”的方式:“但A级强度的叙事,可能对某些叙事域的角色造成认知过载。守望者事件已经证明,过强的真实可能成为伤害。”
“所以我们就永远只提供简笔画?”王魁从自己的创作台站起来,他正在设计一套新的动作戏——基于他某次重伤后重新学习走路的真实记忆。按照伦理准则,这段记忆涉及疼痛、脆弱、挣扎,情感冲击强度至少是B+级。
“不是简笔画,是负责任的艺术。”笔触回应,“我们可以为不同受众定制不同版本。就像……为眼睛敏感的人提供墨镜,而不是直接关闭太阳。”
“但谁来决定谁的眼睛敏感?”深岩族的石心加入讨论,晶石表面流动着分析性的银白色光纹,“按照准则,创作者自我评估。但自我评估的主观性太强。我们需要客观标准。”
“那就设立评审委员会。”共鸣星网代表发出平稳的合成音,“由各文明代表组成,对作品进行集体评级。”
“评审委员会会不会变成审查机构?”苏妲己轻声问。她一直安静地泡茶,但此刻抬起头,茶壶悬停在半空,“如果委员会认为某段真实‘不适合展示’,我们是否要删除那段真实?”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林澈坐在主创作台前,看着共享平台上不断更新的争论记录。伦理准则的初衷是好的——在自由与责任之间寻找平衡。但真正实施时,平衡点在哪里,每个人都看法不同。
更根本的问题是:谁有权决定?
艺术文明认为创作者应该自我约束。
流光族认为真实不应该被阉割。
深岩族要求客观标准。
共鸣星网建议集体决策。
王魁干脆说:“要我说,就该让观众自己选!想做完整版就做完整版,想看的人自己承担风险——就像我打架前都知道可能会受伤,但我还是打了。”
“但有些观众不知道自己可能受伤。”白雨终于开口。她坐在大厅边缘的观察席上,这是她主动选择的角色——不再是作者,也不是决策者,而是顾问,“就像第六叙事域的角色,在接触我们的叙事之前,他们连‘受伤’这个概念都没有。他们不知道真实会带来疼痛,不知道自由会带来困惑。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自己选择’,其实是不负责任的。”
“所以我们要替他们选择?”王魁反问,“替他们决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那和第六叙事域的系统有什么区别?”
大厅安静了一瞬。
区别。
是的,区别。
雨季网络的一切努力,不都是为了证明:自由选择比预设控制更值得追求吗?
但如果自由选择可能伤害选择者,如果真实可能压垮未曾接触过真实的生命,那么,提供自由和真实的人,是否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加害者?
林澈感到头痛。
这不是技术问题,不是可以靠优化算法解决的问题。这是伦理困境,是哲学悖论,是每个文明在成长过程中都会遇到的“成人礼”:当你拥有力量时,你该如何使用它?
“我们需要分级制度。”林澈最终说,“但不是由单方面决定的分级。”
他调出共享平台,开始勾勒一个框架:
“第一层:创作者自我评估。这是第一道防线,基于创作者对自己作品的了解。”
“第二层:同行评议。雨季网络内部设立伦理评议小组,但不是‘审查’,是‘咨询’。创作者可以主动提交作品,征求同行意见——‘这段关于失去的记忆,在跨域展示时是否需要缓冲?’”
“第三层:受众预警。在作品传播时,明确标注内容特性——‘本叙事包含强烈情感冲突’‘涉及对存在意义的探讨’‘可能引发认知不适’。让受众在接触前知道可能面对什么。”
“第四层:反馈机制。建立跨域受众的匿名反馈渠道,收集真实的影响数据——哪些内容启发了人,哪些内容伤害了人,哪些内容需要调整。”
框架在空中展开,像一棵树的分枝。
石心立即开始计算可行性:“技术层面可以实现。我们可以开发‘叙事内容标签系统’,为每个作品自动生成特性分析报告。”
光弦的身体颜色变成思考的淡金色:“情绪光谱可以量化。我可以设计一套‘情感强度标尺’,从1到10,为作品的每个段落标注强度。”
笔触的画笔手指轻轻挥动:“艺术文明可以负责标签的美学设计——让预警信息本身也成为叙事体验的一部分,而不是粗暴的打断。”
王魁皱眉:“但还是有个根本问题:如果某个作品,我们认为它很重要,必须完整展示,但根据数据,它确实会对某些受众造成伤害——怎么办?展示还是不展示?”
林澈沉默。
他想起《活着的故事》里,苏妲己打碎茶壶的那段。那段叙事里有疼痛——脚踝被划伤的疼痛,有恐惧——面对父亲沉默的恐惧,有后悔——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的后悔。
这些真实的情感,是那段叙事的核心。
但如果去除这些,打碎茶壶就只是一个动作,失去了所有重量。
“也许……”林澈缓缓说,“我们可以提供‘陪伴模式’。”
“什么意思?”
“对于高强度内容,我们不删减,但提供‘叙事伴侣’。”林澈解释,“就像一个阅读伙伴,会在关键时刻暂停,解释背景,提供情感支持,询问观众是否需要休息。不是降低内容强度,而是增强观众的承受能力。”
白雨的眼睛微微一亮。
“引导式体验。”她说,“不是把高山铲平,而是给攀登者提供登山杖和氧气瓶。”
“但谁来当这个‘叙事伴侣’?”共鸣星网问,“需要海量的情感计算资源。”
“我们可以共同创造。”林澈说,“深岩族提供结构稳定性,流光族提供情绪支持算法,艺术文明设计交互界面,共鸣星网负责实时计算……每个文明贡献自己最擅长的部分。”
“那王魁呢?”光弦问,“战斗记忆怎么提供情感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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