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大雾（1/2）

转瞬之间，为期一个时辰的战地休战悄然落幕。

这短暂的一刻安宁，是血战整日之后，天地唯一留给两军的悲悯喘息。

大华将士含泪收敛完城头、瓮城、缓冲空地之上的同袍忠骨，小心翼翼抬回所有重伤未亡、行动不便的战友，将满地尸骸逐一归葬，将残破兵刃尽数收拢。

将士们抓紧这片刻光阴，草草进食果腹、短暂闭目调息，试图抚平满身伤痕与疲惫，攒续一丝再战之力。

可命运从不眷顾残城守土之人，正当休战时辰耗尽、夜色彻底沉落之际，一场毫无征兆的漫天大雾骤然席卷整片宜城战场。

初冬入夜，本该是风清月冷、天高气寒的清朗夜色，可今夜天象诡谲反常，四时错乱、地气翻涌。

浓稠的白雾自旷野沟壑、河道低洼之处袅袅升腾，转瞬之间便铺天盖地、席卷四野。

雾气层层堆叠、翻涌弥漫，浓稠如棉、沉滞如幕，从地底一直笼罩天际，将整座宜城、整条防线、整片北邙联营尽数吞没其中。

不过数息功夫，天地白茫茫一片混沌，视野彻底被封死。三步之外人影模糊，五步之外难辨物象，十步之外便是彻底的虚无朦胧。

城头灯火被浓雾吞噬，仅余下一团昏黄虚影，摇曳不定、昏暗难辨；城下连营灯火尽数朦胧消融，山川、旷野、壕沟、壁垒皆隐于雾色之中，分不清敌我、辨不出远近。

这般初冬突降的漫天浓雾，绝非寻常夜雾，而是实打实的天不逢时、雪上加霜。

对于本就节节败退、防线残破、兵力枯竭、器械殆尽的大华守军而言，这场大雾堪称绝境之上的致命厄难。

守城御敌，首重了望预警、辨敌动向、察敌阵型，可如今大雾锁城，视野尽失，守军赖以御敌的地理优势彻底作废。

原本宜城守军早已排布严密岗哨，恪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警戒体系，白日里视野开阔、了望无阻，敌军分毫动静皆可尽收眼底，可浓雾降临之后，所有警戒布局尽数失效。

为防备北邙趁着雾色暗夜发动致命夜袭，杜绝敌军衔枚潜行、摸近城墙、偷架云梯、暗破防线的凶险，大华女帝与守城诸将无奈之下，只能连夜升级全城戒备，将整道二道城墙的防守兵力、警戒等级直接上调一档。

原本轮班值守、交替休息的军令尽数废止。

白日血战整日、满身创伤、水米少进的将士，刚刚得以片刻喘息，尚未缓过气来，便被紧急军令尽数唤起。

所有人被迫彻底放弃这来之不易、寥寥无几的休息时间，披甲持刃、登城列阵，死死伫立在湿冷雾重的城墙之上。

城头每一处垛口、每一段马道、每一座城楼、每一处死角，皆布满士卒，人人屏息凝神、竖耳倾听，睁大眼睛穿透浓雾，徒劳地捕捉旷野间的半点风声、脚步、马蹄之响。

雾色死寂无声，最易藏杀机。谁也不知道浓稠白雾的尽头，是否藏着悄然逼近的北邙死士，谁也分不清风中微动的虚影，是雾影浮动还是敌军潜行。

每一名大华士卒的心弦都紧绷至极致，身心的疲惫、伤口的剧痛、未知的恐惧、天象的无奈层层叠加，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本该轮换休憩、养精蓄锐的珍贵时机，彻底化为泡影。

残兵疲卒只能硬生生伫立寒夜浓雾之中，以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天厄战局，用极致的谨慎，填补大雾带来的防御漏洞，严防死守，不敢有半分松懈。整座宜城防线，沉浸在无尽压抑、无比绝望的氛围之中。

与城头大华守军的沉郁煎熬截然相反，雾色笼罩的北邙中军主营之内，却是一派纵情欢腾、喜气张扬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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