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大周军（1/2）

宜城战场的硝烟，已经弥漫了好几日，残破的城墙被血水浸透，层层叠叠的箭羽嵌满青灰色的砖石，城垛之上布满裂痕与焦黑的灼烧痕迹，随处可见破碎的甲胄、断裂的兵器，还有尚未收敛的将士残躯。

城下的泥土早已被鲜血泡得泥泞黏稠，踩上去便发出沉闷湿腻的声响。

连日惨烈的攻防拉锯，早已将大华守军的精气神彻底耗尽，城头旌旗残破低垂，幸存的士兵个个甲胄带伤、面色惨白，握着兵器的双手不住发抖，眼底盛满了濒死的疲惫与绝望。

北邙大军连绵数十里的军阵，依旧如黑云压城，死死笼罩着整座宜城。连日的猛攻之下，北邙重甲骑兵数次冲上城墙，火铳轰鸣、箭矢如雨，大华守军拼死巷战、寸土必争，却早已兵力枯竭、粮草告急。

城墙多处塌陷，防线千疮百孔，城内伤兵满营、士气溃散，所有人都清楚，宜城的陷落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大华王朝的这座边境重镇，已然走到了覆灭的绝境。

就在两军僵持、死战将临的死寂时刻，远方天地相接的地平线上，骤然扬起漫天烟尘！

滚滚黄沙冲天而起，遮断半边苍穹，整齐划一的铁蹄轰鸣声由远及近，沉稳、厚重，带着一股碾压山河的磅礴军威，穿透了战场之上的厮杀呐喊与炮火余响。

原本胶着厮杀的两军将士，动作齐齐一滞，漫天纷飞的箭矢仿佛都慢了半分，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向烟尘涌动的远方。

那不是溃败逃窜的残兵，更不是北邙的后续援军，是制式统一、军容肃穆的大周王师！

赤色镶金的大周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刺破烟尘，醒目至极。无数玄甲铁骑列阵而行，甲胄寒光凛冽，刀枪映着残阳闪烁森然冷光，井然有序的军阵绵延不绝，带着不怒自威的帝王之师气势，缓缓压向宜城战场的中心地带，稳稳横亘在大华残军与北邙雄师之间。

这一刻，喧嚣惨烈的战场诡异地陷入死寂。

厮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尽数平息，唯有呼啸的风声与两军将士粗重的喘息声在天地间回荡。一股极致的微妙与压抑，悄然笼罩了整片战场，压得人呼吸发紧。

无人知晓大周禁军此番骤然驰援战场，究竟意欲何为。

此番大华与北邙死磕血战、两败俱伤，本是大周坐山观虎斗、静待渔翁之利的最佳时机。

按常理而言，大周只需稳坐后方，静待双方拼至油尽灯枯，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尽收渔翁之利，轻轻松松收割这场大战的所有战果。

可如今，大周大军骤然压境，打破了所有既定格局。

他们究竟是偏袒北邙，欲要联手覆灭大华，顺势吞并宜城疆域？还是心怀制衡之意，暗中驰援岌岌可危的大华，阻拦北邙一统北疆的野心？

又或是另藏狼子野心，打算待两军再度拼杀损耗之后，一举将大华残军与北邙攻城大军尽数剿灭，独吞整片沃土？

层层疑云缠绕在两军所有人的心头，无人敢妄动分毫。

城头上，大华女帝一身染血龙袍，凤冠歪斜，乌黑的发丝被硝烟与汗水濡湿，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连日守城督战，她眼底布满血丝，娇嫩的掌心早已被剑柄磨出层层血茧，挺拔的身姿虽依旧傲然伫立城头，却早已被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包裹。

在此之前，她早已心生绝望。

宜城守军折损过半，精锐将士死伤殆尽，粮草仅够支撑半日，军械损耗严重，援军遥遥无期。

城内百姓人心惶惶，城外北邙大军攻势不绝，破城只是顷刻之间。于大华而言，局势已然崩坏到极致，再无半分恶化的可能，已是绝境中的绝境。

一旦北邙大军破城，便是城破人亡、君臣殉国，大华北疆防线彻底崩塌，王朝基业岌岌可危。

可当大周军旗映入眼帘，听着那越来越近的磅礴铁蹄声，女帝死寂如寒潭的眼眸深处，骤然炸开一缕微弱却滚烫的微光。

那是濒临覆灭之际，绝处逢生的希冀，是陷入黑暗绝境后，骤然亮起的一线生机。

她伫立在残破的城垛前，迎着凛冽的战场狂风，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动，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旁人看不懂大周的心思，满心疑惑与惶恐，可她身居帝位，深谙朝堂权谋、战场博弈之道，一眼便看透了其中关键。

若是大周偏向北邙，或是打定主意两不相帮、只坐收渔利，根本无需兴师动众、亲率大军奔赴战场。

他们只需驻守边境、按兵不动，静静等待宜城破城、大华覆灭即可，到头来依旧能坐享其成，何必劳师远征，暴露兵锋，打破现有平衡？

大周大军兵临城下，横亘两军之间，唯一的解释便是，局势的天平，已然悄然向岌岌可危的大华，缓缓倾斜。

这是大华唯一的生机，也是绝境翻盘的唯一契机！女帝眼底的绝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忍的锐利与重生的坚定，紧握剑柄的指尖缓缓松开，又再度紧紧攥起，心底沉寂的战意，重新熊熊燃起。

与城头女帝的柳暗花明截然不同，城外北邙中军大帐之中，气氛骤然凝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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