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显微镜下的真相(2/2)
“两件事。”孙传庭也不客套,“第一,调最近三个月所有与天津卫、漕运、船厂有关的案卷,特别是涉及纵火、贪污、走私的。我要看。”
“是。”
“第二,”孙传庭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查这些人。不要打草惊蛇,只要他们的日常行踪、往来人员、异常举动。每天一报。”
骆镇抚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心中微惊——上面有六部官员、有勋贵子弟、甚至还有宫里的人。
“大人,这些人……背景都不小。”
“所以让你秘密查。”孙传庭看着他,“骆镇抚,陛下让我来,不是来和稀泥的。有些人,该动就得动。你明白吗?”
骆镇抚深深一揖:“下官明白。”
孙传庭在镇抚司一直待到深夜。案卷堆积如山,他一卷一卷地看,不放过任何细节。
在查看一桩漕运贪污案时,他忽然注意到一个名字:田弘遇。
田贵妃的父亲,南京守备太监。案卷记载,天启六年,他曾涉嫌挪用漕银,但后来不了了之。经办此案的官员,半年后“意外”坠马身亡。
孙传庭将这份案卷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
继续往下看。又一桩案子引起他的注意——崇祯二年,一批运往辽东的火药“受潮失效”,损失三万两。负责押运的,是诚意伯刘孔昭的家将。调查结果是“天灾”,无人问责。
孙传庭也抽出了这份案卷。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面前已经堆了十几份案卷。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南京的勋贵、宦官、文官,结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而这个网络,正在被新政触痛。
骆镇抚端来热茶:“大人,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孙传庭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骆镇抚,你说,这些人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为什么还要贪?为什么连漕丁的活命钱、将士的救命药,都要伸手?”
骆镇陪沉默片刻,苦笑道:“大人,下官在锦衣卫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贪欲这东西,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停不下来。一开始也许只是想多挣点,后来就成了习惯,再后来……不贪,反而活不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的同僚都在贪,你的上司也在贪。你不贪,就是异类,就会被打压、被排挤、甚至被灭口。”骆镇抚声音低沉,“这个圈子,进去容易,出来难。”
孙传庭看着窗外的曙光,忽然想起辽东的雪原。在那里,敌人是明刀明枪的清军,虽然凶险,但至少知道敌人在哪。
而在南京,敌人可能在朝堂上与你拱手作揖,可能在宴席上与你推杯换盏,甚至可能在御前与你共商国是。
你怎么打?
“骆镇抚,”他站起身,“备车,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