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烟火与香槟（2/2）

沈国毅和林书敏并没有像普通观众那样，完全沉浸在节目带来的娱乐氛围里。对他们而言，这更像是一场年度的文艺界与社会风向的汇报演出。他们偶尔会低声交谈几句，内容也与节目本身无关。

“今年这个开场舞，总导演是广电的李卫吧？还是老一套，喜欢搞人海战术，场面是大了，但缺了点巧思和新意。”林书敏评价道。

“嗯，听说中间那个万众期待的语言类节目，因为剧本里涉及到了反腐题材，尺度没把握好，送审的时候被砍掉了不少包袱，效果大打折扣。”沈国毅呷了一口茶，消息灵通地补充道。

他们的讨论，依旧离不开人事、背景、派系和那些台面之下的博弈。仿佛在他们眼中，这台晚会不过是由一个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共同编织出的一个巨大的、符号化的作品。

而沈砚，则安静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与父母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他看似也在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实际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腿上那部被调成静音，屏幕光调到最暗的手机上。

他的世界，在此刻，被清晰地分成了两个。一个是眼前这个金碧辉煌、却安静得有些冰冷的客厅；另一个，则是手机屏幕里那个由一行行文字和表情符号构筑起来的、喧闹而温暖的平行时空屏幕上，正不断跳出江墨吟发来的实时“吐槽”。

“江墨吟”：我的天！这个小品也太没劲了吧！梗又老又不好笑，我尴尬得都看不下去了。我爸已经受不了，默默地换台去看戏曲频道了！[笑哭][笑哭]

“江墨吟”：啊啊啊啊！沈砚你看！是我爱豆出场了！今天的舞台造型帅出天际了！[高清截图][高清截图][舔屏]

“江墨吟”：现在插播一条前方家庭战报：我弟因为偷吃我刚抢到的最后一包薯片，被我妈精准发现，现在正被罚站在墙角画圈圈，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笑死我了！[视频]

沈砚点开那个只有短短五秒的视频。视频画面有些晃动，能听到背景里电视的嘈杂声和她母亲的数落声。镜头对准了墙角一个委屈巴巴的小小身影，然后镜头一转，是江墨吟自己那张强忍着笑、几乎憋出内伤的脸。

一条条充满了鲜活气息的消息，一个个跳跃的窗口，让沈砚得以窥见了他家之外的、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属于“生活”本身的新年夜。那个世界，充满了吵闹、零食、抢遥控器的争执和家人之间毫无顾忌的欢声笑语。

他仿佛能听见她清脆的、毫不掩饰的笑声；能看见她整个人盘腿窝在旧沙发里，怀里抱着个抱枕，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零食，一边飞快地打字发消息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抹笑意，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肺腑的温柔。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沈砚”：专心看你爱豆，别分心。

消息发过去，几乎是秒回。

“江墨吟”：哼，才不要！爱豆哪有你重要！跟你聊天比看他有意思多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虽然隔着屏幕，没有任何语气和温度，但那份直白和热烈，却精准地击中了沈砚的心脏，让他的心跳，在一瞬间，漏了半拍。

他感到自己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烫。

电视里，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穿着华服的主持人们再次登台，开始带领全场观众，进行最后的倒数。

“十、九、八……”

激昂的音乐声中，林书敏站起身，从一旁的恒温酒柜里，拿出了一瓶早已冰镇好的库克香槟。沈国毅则从柜子里拿出了三个造型典雅的水晶高脚杯，摆在茶几上。

这是沈家每年的固定仪式。一家人举起杯，目光注视着屏幕，在精准的倒数声中，共同迎接新年的到来。

“三、二、一！”

“新年快乐！”

随着屏幕里的一声呐喊，“砰”的一声，沈国毅熟练地打开了香槟，金色的气泡在瓶口欢快地涌出，被精准地倒入杯中，在水晶杯壁上升腾、跳跃。

“新年快乐，小砚。新的一年，学业进步，也祝你的新计划能顺利。”父母举起杯，对他说道。父亲的祝福里，破天荒地加上了后半句。

“爸，妈，新年快乐。”沈砚也举起了杯子，与他们的杯沿轻轻一碰。

而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早已编辑好了信息，在那倒数归零的一瞬间，按下了发送键。

“沈砚”：新年快乐。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她的回复，仿佛她也正握着手机，在等待着这一秒的到来。

“江墨吟”：新年快乐！沈砚！[一个超大的烟花表情][一个拥抱的表情]

她的回复里，带着两个感叹号，和两个热烈而直接的表情。那份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热情，与他手中这杯冰冷的香槟形成了鲜明对比。

窗外，仿佛是为了应和这一刻，无数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将整座城市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声响穿透了双层隔音玻璃，清晰地传了进来。

沈砚拿着手机，缓缓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那片比星辰更璀璨的、此起彼伏的烟火，心中却没有往年的那种空洞和疏离，反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笃定所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