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离别（2/2）

天授十二年三月十八，辰时初刻，正阳门外。

太子车驾排成一列，青帷马车十几辆，随后是随行官员的乘车，再后是辎重车辆。

满朝文武都来了。朱标一身绛红常服，常昇按剑立在他身侧。

朱允熥扶着车门，让徐令娴先上去，又把文瑞和文圻一个个抱进车里。

文堃已经自己爬上了后一辆车，正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跟刚下马车的瞻基比手势。

“瞻基！这边！”

瞻基回头望了望他爹。朱高炽朝他摆了摆手。瞻基撒腿便往文堃那辆车跑。

朱标走到车前，文瑞从车窗里伸出两只小手，脆生生叫了声：“爷爷。”

朱标伸手把她接过来，抱了一下。

文圻也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差点翻出来，常昇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朱标把文瑞递回车里，又接过文圻，抱了抱，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把文圻也递回去，放下车帘，转过身来，看着常昇。

“太子的宿卫，交给你了。路上警醒些，常写信来。”

常昇拱手道：“臣领旨，陛下保重。”

这时，几辆马车从街角转了出来，是徐妙云和媳妇张氏来了。

送走太子，朱标没有回武英殿，往庆寿宫方向走去。

走到庆寿宫门口，正撞上吴谨言端着一只药碗出来，碗里只剩浅浅一层药渣。

“陛下。”吴谨言躬了躬身。

朱标往暖阁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父皇怎么样？”

吴谨言脸上浮起一个笑：“陛下，您进去瞧瞧就知道了，太上皇转了性子。”

朱标掀帘进去，脚步停住了。

只见朱元璋歪在躺椅上，太医侧着身子坐在榻边杌子上，三根手指搭在老爷子腕上，半阖着眼，号完了左手，又要换右手。

朱元璋把左手从脉枕上抽下来，又把右手搁上去。

“太上皇，舌头伸出来，让微臣瞧瞧。”太医道。

朱元璋乖乖张开嘴，把舌头伸得老长。

“太上皇，再伸长些，微臣再看看舌根。”

朱元璋舌头又使劲往外努了努。

朱标站在门口，看了吴谨言一眼，心中满是诧异，要照以往，老爷子早骂开了，弄不好拐杖都砸过去了。

太医又问了饮食，问了二便。朱元璋答得极认真，说到夜尿次数，还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太医站起身来，朝朱标拱了拱手。

“陛下，太上皇洪福，脉象还很不错。气血稍微弱了些，脾胃稍微虚了些，心肺肝肾倒还强劲。

顶要紧的，是少吃多餐，莫饮酒，少坐卧，多行走。臣再开几服健脾益气的方子，隔日煎一帖，慢慢调养。”

朱标还没开口，朱元璋先哼了一声：“听见没有，少吃多餐。老吴，去叫御膳房弄碗羹来。”

吴谨言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太医也退了出去，朱元璋拿拐杖敲了敲地面。

“扶咱出去走走。”

廊下阳光正好，朱标扶着父亲，从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回东头，来来回回走着。

走到第六圈，朱标都有些累了，轻声道：“太医说走走便好，父皇莫要累着了。”

朱元璋没理他，走到第九圈，才终于站住了。

他喘了几口气，偏过头看着朱标：“你也五十几了，头发也白了大半，今后也要多走走才好。”

朱标来到端本宫，只见宫里静悄悄的，再无宫人忙碌的身影，再无孩子们笑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