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边疆的佳音(1/2)
明正元年,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京城处处张灯结彩,空气里弥漫着月饼的甜香和桂花的馥郁。然而坤宁宫的书房里,气氛却凝重得与节日格格相反。
陆清然站在一张巨大的疆域图前,手中炭笔在西北边境的“凉州”位置画了一个圈。图上这个位置密密麻麻标注着部落分布、驻军防区、商道走向,还有三个醒目的红点——那是最近三个月发生的三起命案地点。
三起命案,死了七个人。死者分属两个部落:乌孙部和月支部。
“凉州急报,”顾临风将一份奏折放在案上,神色凝重,“乌孙部头人的小儿子三天前死在边境草场,尸体旁有月支部的箭矢和腰牌。乌孙部已经集结了三千骑兵,声称若十日内不交出凶手,就要血洗月支部。”
陆清然转过身:“月支部怎么说?”
“月支部头人发誓不是他们干的,说这是栽赃陷害。”顾临风苦笑,“但箭矢和腰牌都是真的,月支部也拿不出不在场证明。凉州总兵已经调兵在两部之间布防,可这终究是饮鸩止渴——若真打起来,整个西北边境都要乱。”
萧烬从门外走进来,手中还拿着另一份文书:“兵部刚送来的,乌孙部派人进京了,要求朝廷主持公道,否则……他们说否则就要自己讨公道。”
“自己讨公道”是委婉说法,真正的意思是:若不按他们的意思办,他们就要反。
陆清然走到案前,翻开凉州送来的案卷。记录很简略,甚至可以说粗糙——发现尸体、勘验现场、找到物证、双方各执一词。至于真正的法证勘查?几乎为零。
“凉州法证分司成立多久了?”她问。
“去年十月成立的,”顾临风回答,“但只有五个吏员,主事是个老仵作出身,只会看尸,不懂现场勘查。这次案件,他们也去了,但只验了尸体,说是‘刀伤致死’,其他……什么也没查出来。”
陆清然合上案卷,沉默片刻。
“我去一趟凉州。”
“不行。”萧烬和顾临风几乎同时开口。
“清然,你是皇后,”萧烬走到她面前,“也是法政总督。皇后不能轻离京城,这是祖制。”
“祖制还说皇后不能干政呢,”陆清然看着他,“我们不也破了吗?”
萧烬语塞。
“我知道你的顾虑。”陆清然声音缓和下来,“但这件事,必须我去。凉州分司的人不会现场勘查,不会物证分析,他们查不出真相。而查不出真相,乌孙部和月支部就要开战——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七个人,可能是七千人,七万人。”
她顿了顿:
“萧烬,你刚登基,边境不能乱。这个案子,必须破,而且必须破得漂亮,破得让两个部落都心服口服。”
萧烬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十年了,他太了解她——一旦她决定要做的事,没有人能拦住。
“带一队禁军,”他终于说,“还有,让林秀娘跟你去。她学得不错,能帮上忙。”
“好。”
---
五日后,八月二十,凉州边境。
秋风已经带着寒意,吹过茫茫草场,枯草翻涌如浪。陆清然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下方用白灰圈出的现场——那是三天前发现尸体的地方。
凉州法证分司主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姓陈,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娘娘,尸体已经移走了,按规矩要等家属认领后才能解剖,所以……”
“所以你们就只看了看伤口?”陆清然问。
陈主事额头冒汗:“是……是。”
“现场呢?勘查了吗?”
“勘查了,”陈主事连忙说,“发现了箭矢和腰牌,都收好了。”
“除了这些呢?”
陈主事愣住了。
陆清然不再问他,径直走下草坡。林秀娘带着几个吏员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勘查箱。
“从外围开始,”陆清然吩咐,“十丈为半径,地毯式搜索。不要只看地面,看草叶,看石块,看一切不自然的东西。”
“是!”
吏员们散开,伏在草丛中一寸一寸地搜索。陆清然则走到白灰圈的中心——那是尸体被发现的位置。地上还有暗褐色的血迹,已经渗入泥土。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血迹形态。
“喷溅状,”她轻声说,“但方向不对。”
林秀娘凑过来:“师父,怎么了?”
“你看,”陆清然指着血迹分布,“如果死者是在这里被杀的,血迹应该以伤口为中心向四周喷溅。但这些血迹——”她指向东侧,“东侧的血迹明显更多,更密集,像是从那个方向喷过来的。”
她站起身,望向东方。那里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半人高的灌木。
“去那边看看。”
众人来到缓坡上。陆清然拨开灌木,仔细查看每一根枝条。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这里,”她指着几片叶子上暗褐色的斑点,“也是血迹。”
林秀娘立刻取出白瓷盘和蒸馏水,小心提取样本。
“还有,”陆清然继续搜寻,在灌木根部发现了一处凹陷,“这里有人跪过或者坐过——草被压倒了,泥土有压痕。”
她俯身,用镊子从牙痕边缘夹起几根纤维。纤维是深蓝色的,很细,不是草原牧民常用的粗毛料。
“装起来。”
勘查继续。一个时辰后,吏员们在更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枚铜扣,样式古朴,边缘有磨损;另一个吏员找到了一小截断裂的皮绳,绳头有烧灼痕迹。
“把这些都送回分司实验室,”陆清然吩咐,“我要知道纤维的成分、铜扣的产地、皮绳的用途。”
“是!”
---
凉州法证分司的实验室很简陋,只有两间屋子,器具也远不如京城齐全。但陆清然不在乎——她当年刚开始时,条件比这还差。
纤维检验最先出结果。
“是江南产的细棉,”林秀娘汇报,“凉州本地不产这种布,只有往来商队会带来。但最近一个月,没有江南商队到过这一带。”
铜扣的检验更麻烦些,陆清然亲自上手。她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扣子的纹样——那是一朵莲花的变形图案,花瓣纤细,工艺精致。
“这不是中原的样式,”她喃喃道,“也不是草原的。倒像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携带的文书袋里翻出一本图册。那是工部编纂的《万国货殖图鉴》,收录了各国商货的样式特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