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子孙绕膝尽孝(1/2)
一口淡红血迹落在素色薄毯之上,刹那间便将木屋中本就凝重的气氛,染得一片凄惶。
赵云英整个人都僵住,扶着李望川的手簌簌发抖,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一滴滴砸在李望川枯瘦的手背上。
“望川公!”
赵灵溪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却又不敢妄动,只一双温婉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望着那抹刺目的红,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墨轩脸色已是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按在李望川腕脉之上,指节都泛了青。脉象散乱、虚浮无根,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他行医半生,继承墨尘长老一身医术,见过无数危重之症,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无力。
他猛地收回手,沉声道:“快!扶主公平躺!取参片,施护心针!”
几名墨门弟子立刻上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将李望川平放在榻上。老人双目微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弱,再无半分往日的沉稳清朗,唯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仍在人世。
赵云英跪在榻边,死死攥着丈夫枯瘦如柴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却不敢发出一声哭嚎,生怕扰了他片刻安宁。
“老头子……你别吓我……”
“咱们从李家坪一路熬过来,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关没闯过……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啊……”
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混着哽咽,听得一旁的赵灵溪也忍不住垂泪,伸手轻轻扶住老夫人的肩,低声安慰,可自己的声音也早已发颤。
墨轩屏气凝神,取出金针,稳着手腕,一针针刺入李望川周身各大护心穴位。金针入体,老人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呼吸稍稍平稳了些许,却依旧双目紧闭,唇无血色。
参汤缓缓喂入口中,一丝微苦的暖意滑入喉间,李望川喉间轻轻一动,却依旧未能睁开双眼。
木屋内外,一片死寂,只有药炉上的汤药微微沸腾,发出细碎声响,反倒更衬得此地静得吓人。
赵灵溪望着榻上垂垂老矣的老人,心中翻江倒海。
她这一生,从诚王府金枝玉叶,到身陷两难,再到遇见李望川,见他从一介落魄秀才,一步步撑起一方天地,三次出山,平定天下。她见过他身披旧布衣衫,在田埂间指点农耕;见过他一身素衣,在军前稳如泰山;见过他拒绝高官厚禄,轻挥衣袖归隐深山。
在她心里,这位望川公从来不是凡人,是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奇人。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看清——他也会老,也会衰,也会如寻常老者一般,躺在榻上,虚弱无力。
他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
少年为家,中年为民,壮年为国,老来归隐,心却仍系天下。编撰《农政全书》,整理《兵法纪要》,传扬护民理念,一刻不曾停歇。如今油尽灯枯,不过是一生心力,尽数燃尽。
就在木屋中一片悲戚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男人嘶哑的呼喊,冲破山林寂静:
“父亲!母亲!”
“爹——!”
声音悲怆急切,正是星夜兼程、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的李平安与李念安。
李平安一身官服都来不及换下,风尘仆仆,发丝凌乱,往日沉稳持重的农部尚书,此刻如同失魂落魄的少年,刚冲入院中,一眼便看到木屋内外凝重的气氛,与墨门弟子沉重的脸色,心瞬间沉到谷底。
李念安一身水师劲装,腰间佩剑都未曾解下,古铜色的脸庞上满是疲惫与惶恐,这位镇守万里海疆、令海盗闻风丧胆的水师都督,此刻双腿都在发软。
两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屋内。
“爹!”
李平安扑到榻边,看到父亲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模样,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儿子回来了!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李念安也跪倒在另一侧,虎目含泪,声音哽咽:“爹,您看看我们,我和哥都回来了……您别睡,醒醒,看看我们……”
赵云英见到一双儿女归来,本就紧绷的心弦瞬间崩断,伏在榻边,终于压抑不住,低低哭出声:“平安……念安……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爹他……他方才都吐血了……”
李平安身子一颤,伸手轻轻握住父亲冰冷的手,那双手,曾牵着他在田埂上学步,曾握着锄头带全村开荒,曾持兵戈定四方之乱,如今却枯瘦、冰凉,再无半分力气。
他心如刀绞,悔恨滔天。
一心扑在农部新政,推广耕具,扩种粮田,一心想着完成父亲夙愿,让天下百姓再无饥馑,却偏偏忽略了深山之中,垂垂老矣的父亲。
他总以为,父亲一生硬朗,总能等他功成身退,再回来朝夕侍奉。
却不曾想,岁月无情,竟不留半分缓冲余地。
李念安更是自责难当。
他镇守海疆,肃清海盗,加固海防,每每立下功绩,第一时间便想派人告知父亲,让父亲为他骄傲。可他却忘了,父亲要的从不是他威震四海,而是他平安归来,承欢膝下。
墨轩见两人归来,稍稍退到一旁,轻叹一声:“二位公子莫要太过悲恸,主公只是元气耗尽,身体日渐衰弱,我已施针吊住元气,暂时无性命之忧,只是……往后时日,需有人日夜不离,悉心照料。”
一句话,点明了结局,却也留了一丝温存。
李平安重重叩首:“多谢墨轩先生!从今往后,我辞去官职,留在山中,日夜侍奉父亲,半步不离!”
李念安也咬牙道:“我也将水师托付副将,留在山中尽孝!父亲养我长大,我陪父亲终老!”
榻上,李望川似是听到了儿女的声音,睫毛轻轻颤动,许久,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神依旧清澈,却黯淡了许多,目光缓缓转动,落在跪倒在榻边的一双儿女身上,枯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温和的笑意。
“平安……念安……”
他声音微弱,却清晰可辨。
“爹!”
“父亲!”
两人连忙凑近,生怕错过他一字一句。
李望川目光在李平安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农部……新政……推行得如何了?”
李平安哽咽点头:“都好,都好……全国粮食丰收,仓廪充实,百姓人人有饭吃,有衣穿,全是父亲的功劳。儿子不孝,未能早日回来侍奉您。”
李望川轻轻摇头:“不怪你……为民做事,是对的……”
转而看向李念安,他声音更轻了些:“海疆……可还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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