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暑假(第三部分结束)(1/2)
“为什么?为什么连末日都降临了,还要放暑假啊!”
陈鸣飞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手里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童话书随手丢在茶几上。他整个人重重地砸进沙发里,像一滩烂泥般瘫软着,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不想有。
“三叔~~”
伴随着一声甜腻的呼唤,一团柔软的小身子猛地扑进沙发,准确无误地砸进他怀里。夕夕两只冰凉滑腻的小胳膊熟练地缠上他的脖颈,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来回晃荡着撒娇:“三叔,这本你已经讲过八百遍啦!连大灰狼的台词我都背下来了,再给我换一本嘛!”
“唉……”
陈鸣飞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可否认,小丫头身上那股奶香奶香的味道很好闻,软糯的身子贴着他,也透着股让人安心的鲜活气。
可他现在,就是烦躁得想撞墙。
带孩子,怎么比在末日废墟里求生还累?!
他试图挣扎一下,想找点动画片给这小祖宗打发时间。可自从末世爆发,电视台早就停播了少儿频道,手机里能搜到的资源也少得可怜。要么是老掉牙的片子,夕夕嫌弃太幼稚;要么就是带着点成人色彩的禁忌番,夕夕还小,不够年龄。
“赵阿姨,您行行好,帮帮我呗!”陈鸣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满脸苦相地朝坐在摇椅上的老人求助,“您当了一辈子人民教师,桃李满天下,对付一个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阿姨正笑眯眯地抱着刚睡醒的谢谢,闻言,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陈鸣飞一眼。
“我都教了一辈子书,退了休还不能让我喘口气了?”她一边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儿,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再说了,我这还得照顾小谢谢呢。你这才带了几天?就喊苦喊累的。那些幼儿园老师,一个人带几十个皮猴子,熬了整整一个学期,人家不该歇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鸣飞那张写满颓废的脸上,声音沉了下来:“还有一个星期,夕夕就要上小学了。你最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该你承担的责任,你躲不掉,也逃不开。”
“……哦。”
陈鸣飞像是被戳中了软肋,情绪不高地垂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是啊,躲不开的。
夕夕也算是无父无母,他这个干爹,既然在入学监护人那栏签了字,填了“养父”二字,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就砸在了他肩上。在末世前,未婚男青年收养女童或许会引来无数非议与揣测;但在如今这个朝不保夕的世道,能有个愿意护她周全的养父,已经是老天爷开眼,是天大的造化了。
“只恨我陈鸣飞生不逢时啊……”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连个媳妇都没娶上,倒先被迫儿女双全了。”
“行了,小飞,这两天也够辛苦你的了。”赵阿姨的语气缓和了些,她低头亲了亲谢谢的额头,轻声念叨着,“媛媛那孩子还没回来,许护士在医院也忙得脚不沾地。放眼望去,也就你最清闲。你就当是锻炼锻炼自己吧。这万一要是哪天……”
“停停停!”
陈鸣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子,连连摆手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赵阿姨,您老可千万别念叨这个!您身体硬朗着呢,肯定能长命百岁。说不定以后,您还能看着夕夕和谢谢长大,给他们带重孙子呢!”
他最怕别人提生死。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万一”,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慢慢割。
赵阿姨年过七十,虽然靠着近水楼台的优势,在医院做了全套体检,没查出什么要命的大病。可岁月不饶人,她身体机能的衰退是肉眼可见的,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老年基础病,就像一颗颗定时炸弹。一旦引爆,往往就是回天乏术,只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有些事实,陈鸣飞一直在拼命逃避。他以为只要不去想,就能把那份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失去的抗拒,永远关在门外。
“书既然讲完了,不如带夕夕出去走走吧。”赵阿姨没有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她抬起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陈鸣飞一眼,目光温和却充满力量,“小飞,你要好好想想。如果你真的是一个父亲,你究竟希望自己的孩子,长成什么模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教孩子,其实也是在重新养育你自己。”
教孩子,就是养育自己?
陈鸣飞愣住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怀里正睁着大眼睛、懵懂地望着自己的夕夕,原本烦躁的心绪,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曾经,真的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他的父母都是军人。母亲是军医,一辈子都在救死扶伤;父亲是海军,常年漂泊在海上,极少回家。他们早就以身许国,也曾满怀期望地希望他能穿上军装,接过他们的枪。
可他从小就是个刺头。家教虽严,原则性的错没犯过,但小毛病不断。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揍,是他童年的常态。
后来,青春期的叛逆像野草一样疯长。逃课、上网、打架,成绩一落千丈。为了逃离家里的管制,他故意跑去学美术,走偏门考上了远方的大学。毕业那天,他连家都没回,一头扎进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真要是问他有什么梦想?
他不知道。
军、警、医、师。
这些父母期盼的、社会尊崇的职业,他都喜欢,却又在骨子里同样抗拒。他像一叶没有根的浮萍,在末世的洪流里随波逐流,找不到自己的锚点。
“我没想过,夕夕长大以后,要成为多么了不起的人。”
陈鸣飞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夕夕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只希望她……每天都能快乐,没有那么多烦恼。希望她知书达理,但别读成不谙世事的书呆子;希望她活泼灵动、有主见,但也别变成那种轻浮的精神小妹。”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小丫头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希望她将来能有一门养活自己的手艺,哪怕是在末世里种地、修机器也好。希望她勇敢大方,诚信有礼,更希望她能有一双识人的慧眼。她可以谈恋爱,但绝不能恋爱脑;希望她一生好运,不要遇人不淑……”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一声极轻的呢喃,像是在对夕夕说,又像是在对那个曾经迷茫的自己说:
“我只希望……她能保护好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我给不了你太多,但至少,我要先教会你规矩礼貌,给你一副强健的体魄,还要教你认识五谷杂粮,知道怎么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陈鸣飞猛地抬起头,眼底那层颓废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走!三叔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一把将夕夕举高高,惹得小丫头发出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声。随后,他利落地拿起桌上的电子手环,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阿姨坐在摇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抱着怀里的谢谢,嘴角勾起一抹欣慰而满足的微笑。
太阳的光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老一小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陈鸣飞牵着夕夕的小手,大步朝门外走去,背影挺拔,再无半分迟疑。
城市公共交通的履带在荒草中碾出沉闷的声响,一路向着市郊驶去。窗外,末日农场实验基地的轮廓在荒凉的天地间逐渐清晰。
陈鸣飞举着电子手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嚣张:“喂!灰耗子,我到了!赶紧滚出来接驾!”
没过几秒,基地厚重的金属大门伴随着机械齿轮的咬合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钱佳豪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来了来了!催命啊你!”
话音未落,他一眼瞥见了陈鸣飞身后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上前,连陈鸣飞都顾不上了,直奔夕夕而去:“哟!我的夕夕小公主来了!”
夕夕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有样学样地踮起脚尖,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手:“哟!灰耗子叔叔!”
“停停停!”钱佳豪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满脸写着抗拒,“什么叔叔!不许叫叔叔,叫哥哥!”他比陈鸣飞还小两岁,理论上还是个在校大学生的年纪,这声“叔叔”简直是对他青春岁月的无情践踏。
“你瞎教什么呢?”陈鸣飞一点不惯着他,抬腿就是一脚,精准地踢在钱佳豪的屁股上,“我这正教夕夕懂礼貌呢,你别给我带偏了。”
陈鸣飞蹲下身,视线与夕夕平齐,耐心地竖起一根手指:“夕夕啊,咱们说话要有礼貌。以后遇到年纪比你大上一轮的,就可以叫叔叔了。”
“嗯!我知道了。”夕夕乖巧地点头,随即歪了歪小脑袋,满眼疑惑,“可是三叔,什么叫一轮啊?”
“呃……”陈鸣飞挠了挠头,一时语塞。他忘了这小丫头还没学过十二生肖。他只好耐着性子,把子鼠丑牛、十二年为一轮的概念掰碎了讲给她听。
“哦——我明白了!”夕夕恍然大悟,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再次看向钱佳豪,声音清脆响亮:“灰耗子叔叔,你好!”
“噗——”陈鸣飞郁闷地一拍脑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怎么还叫灰耗子啊!那是外号!小辈不能叫长辈外号,记住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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