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1/1)
第二天上午,沈飞重新打开那本灰褐色笔记本,翻到前一晚发现压痕的那一页。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纸面上,他把笔记本微微倾斜,让光线从侧面掠过纸面。那道压痕在侧光下比昨晚更清晰一些,是一行字,但墨水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的凹槽。他试着用铅笔在纸面上方轻轻涂抹,让石墨渗进凹槽里。凹槽很浅,但还是显现出了部分轮廓——他辨认出几个不完整的字:“……已全部移交……接收人……”后面的部分太浅了,看不清。
他放下铅笔,把那行残缺的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已全部移交”和“接收人”之间缺了一个名字。他合上笔记本,没有再用铅笔去加深那道压痕,也没有试图去猜那个名字。
下午,沈飞沿着山路走到镇子东头那棵老枣树前,老人正坐在门口剥豆子。沈飞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档案馆里的东西,被移走之前,有没有人记录过接收人的名字?”老人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有的。档案室里有一本移交登记册,记录每批档案的去向。”沈飞看着他:“那本册子现在还在吗?”老人停下来,把手里剥好的豆子放进碗里:“那本册子不在档案馆,也在档案馆。你想想,那个地方关了之后,东西归谁管,登记册就会留在谁手里。”他重新拿起一颗豆荚,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飞没有追问,站起来道了谢,沿着来路往回走。傍晚,他在院门口遇到了方志远。方志远把烟盒放回口袋里:“档案馆那批东西移走的时候,确实有一本登记册。我刚才确认过了,那本册子后来被归到了地方档案室。没有销毁,只是归档了。”沈飞接过地址,没有多问,道了谢之后转身走回屋里。
第二天一早,他按照那个地址去了县城,在一栋旧办公楼的三楼找到了一间挂着“档案室”牌子的房间。一个中年人坐在桌后,正低头整理文件。他报了方志远的名字,那人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一排铁皮柜前,拉开第三个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簿册,厚约两指,页边已经磨损,封面上写着“移交登记册”几个字。他翻开簿册,一页一页地翻,纸质泛黄,大部分条目是印刷表格,只有少数几行是用钢笔填写的。翻到中间部分时,他停住了。那一页的表格用钢笔填着一行字:“第七实验室·另册编号分类记录(含原始记录索引)。”后面的备注栏写着“已移交”,接收单位栏写着“地方档案室”,接收人栏是空白的。
沈飞看着那个空白的接收人栏,没有说话。他把簿册合上,放回抽屉里。道了谢之后,他走出档案室,那本簿册里没有写下那个接收人的名字。接收人的那一栏是空白的,像一扇门,门上没有门牌,也没有把手,只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缝隙,等着他自己走上去,把它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