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幻听与地狱间歇（2/2）

“你想干什么？”江心妍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顾伞没有回答她。他按下了按钮。

一道轻微的电流声后，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日出号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个正在发生骚乱的C-7舱。

“外面只有死神。”

他的语调平稳、冷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公理。

骚乱的人群，动作一滞。他们听到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属于船长的声音。

“谁想见他，”顾伞的声音顿了一下，仿佛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我送他一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把QSZ-92式手枪。他没有将枪口对准任何人，而是将枪身，靠近了广播用的麦克风。

“咔嚓！”

清脆、响亮、纯粹的金属撞击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这个声音，通过广播系统，被放大了数倍，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全船三千多人的耳膜。

C-7舱内，那十几个疯狂的船员，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那个挥舞着消防斧的男人，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个用头撞门的年轻人，额头流着血，愣愣地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敲门声消失了。

海妖的歌声消失了。

所有幻觉，都在这一声清脆的金属咆哮面前，灰飞烟灭。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比任何幻觉都更真实、更恐怖的东西——来自船长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顾伞，看着他手里那把黑洞洞的枪。他就像一个冷酷的暴君，用最直接的暴力，压制了所有不稳定的苗头。

气氛，降到了冰点。

P5级医疗中心。

林雪几乎要忙疯了。她身上那件白色的研究服，早已被伤员的血和各种药剂染得斑驳。第一波冲击造成的重伤员，已经初步处理完毕。但紧接着，是更多因为恐慌、幽闭和精神崩溃而被送来的“病人”。

“镇定剂！再给我一支地西泮！”她对着医疗助手喊道。

“没了！林博士！最后一支五分钟前已经用掉了！”助手带着哭腔回答，“库存的镇定类药物，已经消耗了80%！”

林雪的动作一顿。她看着面前这个双眼失焦、嘴里胡乱喊着“有鬼”的年轻船员，咬了咬牙。她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卷绷带，和身边的两个护卫说：“把他绑在床上！物理镇静！”

她知道，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海啸，而是人心。

而顾伞，刚刚用一颗并不存在的子弹，为她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舰桥上。

顾伞缓缓将手枪插回枪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看了一眼监控屏幕，骚乱的人群已经散去，被随后赶到的方舟卫队成员分别带走隔离。

他赢了。

用恐惧，战胜了恐慌。

他转身，重新走回那面巨大的舷窗前，背对众人。

没有人看到，他那只插回枪套的手，手心全是冷汗。也没有人知道，就在子弹上膛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我正在变成一个怪物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不能乱。他是这艘船唯一的神。神，是不能有弱点的。

闭上眼睛，感受着船体依旧在传来的、核反应堆那稳定而恐怖的低鸣。

“坚持住，还有最后几小时。”他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