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姓氏(2/2)
“这座地窟疆域辽阔,光是我们探明的区域就大得吓人,更别说深处还有大量未曾涉足的地带。”
“开凿进度极其缓慢,有时候埋头挖掘数月,最后发现兜兜转转,又绕回原先走过的路段。”
“除此之外,这片区域布下重重禁制,都是苏无烬留下的手段,强行硬闯根本行不通。”
“依我看,就算把整片地窟全部挖空,也未必能够触碰到外界。”
陈阳默默点头,心中并不觉得意外。
倘若单凭挖掘地道就能顺利出逃,苏无烬也不会安心将一众强者囚禁在此。
只是看贞守的模样,明明清楚成功的概率渺茫,却依旧没有停下尝试。
不知行进多久。
木轿穿过最后一条狭窄甬道,前方遥遥浮现一缕微光。
光芒一开始只有针尖大小,随着木轿不断疾驰,亮度持续攀升。
等到整顶木轿冲出甬道出口,一幅开阔景象豁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陈阳下意识眯起双眼适应光线。
视线恢复之后,一座巨型洞厅映入眼帘。
洞厅两侧岩壁插满燃烧的火把,幽蓝色火焰静静摇曳。
头顶穹顶高不可攀,只能看见数根粗壮石柱从上空垂落,外形如同巨兽外露的獠牙。
贞守归来,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洞厅之内聚集大量妖修,分散在各个角落。
一部分人盘膝打坐静心休养,一部分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更多妖修正手持工具,持续开凿岩壁。
听见木轿驶入的动静,众人只是随意抬头望上一眼,认出是贞守,便重新埋头忙活自己的事情。
可陈阳心中却无法平静。
他环顾洞厅内的一众妖修,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此地每个人散发的气息都不容小觑……
修为最低的也达到纹骨层次,随处可见大妖。
而且并非寻常大妖,大多气息凝练厚重,属于修成元髓的顶尖大妖。
除此之外,陈阳至少感知到十余道妖王气息,分散在洞厅各个方位。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些妖王里面,大半都是陌生面孔。
先前龙灵多次和白猿对战,陈阳几乎次次到场观战,早就记住了经常前去石台观战的一众妖王。
眼前这批强者,他一个都不曾见过。
龙灵的反应比陈阳更为强烈。
她站在木轿之上,目光挨个扫过洞厅中的人影,双眼越睁越大,忍不住低声念出几个名号。
“黑风山虎屠,传闻千年前,一人屠戮百座人族城池。”
“还有玄蛇老祖,数百年前纵横海域,劫掠无数过往商船,本体虽是海蛇,实力却不输龙族妖王。”
“天鹰王,振翅便可掀翻山头,一念兴起便能覆灭一方族群……”
这些名号在整个西洲威名赫赫,要么雄霸一方领地,要么执掌庞大族群。
其中一部分名字,陈阳还在东土读到的西洲风物志上见到过。
“我原本以为他们早就陨落了。”龙灵满脸惊诧,“没想到全都被关在这里。”
贞守轻轻一笑,语气透着无奈:
“外界之人多半认定他们已经身死,实际上全部被抓到这座地窟,都是苏无烬出手,一个接着一个掳押进来。”
“有的是赶路途中偶遇,顺手擒获,有的则是被专程上门捉拿。”
“一旦踏入此地,便再也无法离开,外面再响亮的名声,在这里也毫无用处。”
“我这些朋友,性子不喜争斗,很少主动前去和白猿交手。”
“平日里便跟着我待在这片洞窟,有空就一同参与开凿通道。”
听完这番话,陈阳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他原先以为,地窟内所有囚徒,就是经常前往石台观战的那批妖修。
如今才明白,那些人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愿意前往石台看热闹的妖王与大妖,只是少数。更多实力强横的囚徒,选择躲藏在这座如同蚁巢一般的洞窟,不再轻易露面。
“苏教主到底抓捕了多少妖修?”陈阳低声喃喃。
龙灵摇了摇头,满脸茫然。
“不清楚,我只听说苏无烬抓捕妖修由来已久,千年前就在四处搜寻,直至今日依旧没有停下。”
陈阳听完心头一震。
红尘寺下方这座地窟,容纳的囚徒规模,远远超出他的预估。
木轿稳稳停落,陈阳与龙灵纵身跳下轿身。
两人刚刚站稳,一道身影不急不缓朝着这边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修长,步伐沉稳,每一次落脚,都带着震颤地面的压迫感。
妖王!
独属于修成极境强者的锋芒如同实质一般向外扩散,陈阳见状,心底不由得一紧。
最为醒目的是他背负的重剑,剑身通体漆黑宽厚,在幽光之下流转冰冷寒芒。
“奎光老弟,你来了。”贞守朝着来人招呼一声,彼此显得十分熟络。
名叫奎光的男子在二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陈阳和龙灵,开口询问:
“这两位是?”
贞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开口为双方互相介绍:
“这位是奎光。”
“他早年也是西洲的一尊妖王,性子闲散随性,不爱争名夺利,也没有建立自己的族群和领地,常年独自一人游历四方。”
“后来在外行走时偶遇苏无烬,就被对方随手抓进了这座地窟。”
龙灵轻轻点头。
她确实从未听过奎光的名号,但西洲疆域辽阔,修行者数不胜数。
总有一部分妖王不喜张扬,一生独来独往,不立势力,不逐声名,低调隐匿世间,没人知晓也实属正常。
介绍完奎光,贞守又转头看向对方,抬手指了指龙灵和陈阳:
“这两位是新来的小友。”
“这位龙族小姑娘,是我前些日子跟你提过的新晋龙族妖王,年纪轻轻便修成妖王境界。”
“她进入地窟之后,数次主动挑战白猿,一直想搏一个离开囚牢的机会。”
奎光闻言,目光落在龙灵身上,认真打量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虽然从未去石台观战,却早已从贞守口中,多次听过这位新晋龙族妖王的事迹。
沉默片刻,他低声感慨起来,语气里满是忌惮:
“那白猿太过恐怖,根本不像是寻常妖类所能拥有的实力,敢一次次主动挑战,这份胆识确实难得。”
光是提起白猿,奎光心底就忍不住生出几分后怕。
陈阳心中震动。
这话出自一尊老牌妖王之口,分量截然不同。
妖王已是西洲修行界的顶尖层次,能让他们亲口说出白猿非比寻常的评价,足以证明白猿的真正实力,远比他亲眼所见的还要恐怖。
奎光轻轻摇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可惜没用,终究是白费力气,与其去硬碰硬,不如安稳蛰伏。”
他的语气里,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短暂的沉默后,陈阳忍不住开口发问:
“可十几年前,明明有人打赢了白猿,成功离开这座地窟了。”
他心中早已有所推测,那个成功脱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未央。
时间,僧衣,身法,悟性……
每一个线索都能完美对应上,他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话音落下,奎光抬眼看来,就连一旁的贞守也转头望向陈阳。
奎光沉默良久,声音低沉厚重:
“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她胜了白猿一场,也确实成功脱离了这座囚牢。”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但那个人,和我们这些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阳立刻追问。
奎光神色愈发复杂,沉默半晌,才慢慢道出缘由:
“那人的天赋血脉,堪称逆天。”
“她是正统妖皇子嗣,从小被族群倾尽资源精心栽培,是被当作下一任妖皇培养的顶尖苗子。”
“这种与生俱来的顶级资质,是我,是贞守老哥,也是地窟所有囚徒,都远远比不上的。”
贞守听到这番话,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去,眼底浮出浓浓的复杂心绪。
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垂眸,神色晦暗。
平日里豁达爽朗的老牌妖王,此刻难得露出一丝落寞与阴翳。
“原来是妖皇级别的天资……”贞守低声呢喃。
修行之路,越到后期,资质的差距就越残酷,越无法逾越。
低阶修行之时,修士还能依靠丹药,机缘,搏命的毅力,弥补天赋上的短板。
可修为踏入妖王,极境之后,拼的就是最根本的根基。
与生俱来的血脉,根骨,悟性,是后天万般努力都无法填补的鸿沟。
站得越高,众人就越能看清那道无形的天堑。
贞守身为巨象族前任族长,修成三道极境,在地窟一众囚徒中也是顶尖强者。
可实力,地位,资历,终究弥补不了天赋上的差距。
资质代表着无限可能。
旁人穷尽百年苦修才能突破的瓶颈,顶级天资者或许闭关数日便能跨过。
这种差距,与生俱来,强求不得。
贞守心中无比通透,这也是他此刻神色复杂的根本原因。
不过这份落寞转瞬即逝。
片刻后,他收敛心绪,布满血痂的脸上重新扬起笑容,看向奎光开口。
“奎光老弟,你也不用太过消沉。眼下我们这里,可不就有一位正儿八经的妖皇子嗣?”
奎光浑身一震,神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睁大眼睛,快速扫视一圈偌大的洞厅,最后将疑惑的目光落回贞守身上。
“谁?在哪里?”
贞守故作神秘,不急着揭晓答案,沉默片刻,才慢悠悠抬手指向陈阳:
“这位楚宴小友,便是夜皇的子嗣。”
他语气平淡随意,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可这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却掀起了滔天波澜。
陈阳心头一紧,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龙灵,注意到了她眼底的紧张。
两人心知肚明,所谓夜皇子嗣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当初石台大战,白猿杀意凛然,拳势迫人,龙灵走投无路,先是搬出龙皇名号震慑,见毫无作用,才临时编造出夜皇的身份。
只想借两大妖皇的威名逼退白猿。
这个谎言没能唬住白猿,却传遍了当时观战的一众妖修。
这些日子,龙灵虽然时常打趣调侃陈阳的身世,猜测他血脉特殊,都只是玩笑而已。
她心里清楚,陈阳来历神秘,却绝非什么夜皇子嗣。
可此刻贞守旧事重提,绝非单纯听信传言,分明是带着明确的试探之心。
陈阳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奎光死死盯着陈阳,目光锐利,上下反复打量,看得格外仔细。
那眼神带着审视与探究,让人浑身不自在。
陈阳强压心底的慌乱,面色沉稳,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就在这时,贞守像是忽然想起一桩旧事,随口问道:
“对了奎光老弟,你早年是不是曾在夜皇麾下效力过一段时间?”
此言一出,陈阳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没想到这位妖王,居然真的和夜皇有过交集。
龙灵眼底也闪过一丝意外,隐隐意识到,贞守从头到尾都在刻意试探。
奎光坦然点头:
“确实待过一段时间,不过夜皇身份尊崇,我当年地位低微,根本没有资格接触他的子嗣。”
贞守闻言了然,和自己预想的分毫不差。
夜皇素来孤僻寡言,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外界事务。
就连他这巨象族前任族长,都无缘得见夜皇本尊。
奎光当年只是麾下普通部属,接触不到皇嗣也在情理之中。
借着奎光验证身份的想法落空,贞守没有继续纠缠,立刻利落转移话题,抛出了另一个致命问题:
“那你应该清楚,夜皇一族的姓氏是什么吧?”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陈阳呼吸骤然一滞。
他飞快侧头,与龙灵对视一眼。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两人眼中满是忐忑。
西洲与东洲风土人情不同,但妖皇层级的顶尖存在,有着共通的规矩。
无数名号,别称,恶名只是对外的掩饰,唯有专属族群姓氏,是妖皇一脉最核心的传承,从不对外宣扬。
这是西洲妖修圈层公认的绝密底蕴。
贞守此刻问出的,正是这个无人轻易窥探的核心秘密。
奎光扫了陈阳一眼,轻声笑了笑,语气随意:
“夜皇一脉,自然姓楚,还能有别的姓氏不成?”